“今年学校增加了月考奖学金名额,是校友成立的基金会,增幅比往年翻了一番。”周屿一说。
余树不想说话。他嫌臭。
那辆损坏的超跑还在楚维良店里,车子没有报保险,车主也不是当天的驾驶者,楚维良并不想接手这种烂摊子。
游家凡大概是傍上了个假金主。听说那人在地下车赛为他投的钱都是从别处借来的,债主已经找上门了,怕不是金主养的小宝贝又在外面找了新宝贝,套娃式包养。
余树对旁人的事情不感兴趣。同样,他对学习也不感兴趣。
修车行的收入足够他维持日常开销,地下车赛的提成勉强覆盖外婆的医药费,再进一步说,如果他哪天掉进山沟沟不幸殒命,那些压在肩头的债务也就一笔勾销了,何其有幸,一了百了。
既然如此,他实在没必要把力气用在丝毫不擅长的领域上。
余树以为周屿一是在劝学,还是在男厕所劝学,正当他要做呕吐状离开时,对面人却又话锋一转:“游家凡想要奖学金。”
余树:“?”
关他屁事。
省重点的奖励制度向来大方,除了政府出资的少部分,还有大量功成名就的校友会回来建设母校,操场外那棵大榕树下全是各种捐赠纪念石块,数不胜数。
但和他肩上的债务相比,依旧杯水车薪。
况且,学习又不是什么刺激游戏,他真的一点儿也学不进去。
奖学金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个偶然上线的后进生罢了,既够不着正统荣誉,也没办法一飞冲天,所以无论是特等奖还是进步奖,都通通与他无关。
他宁可去野山头搏命赚快钱,宁可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都不想再学习了。
“哦。”余树没表情地应了声,表示他知道了。
这里真的很臭。
他抬眼看了看周屿一,又低头甩了下自己被人握住的胳膊。
甩不开。
周屿一没有松手,只是轻按了一下他手腕上的疤,继而将人抓得更紧了。
“干吗?”余树不满。
“我看过游家凡的成绩,入学考你们分数相当,而他只用一学期就把排名提到了年级中游,主要提分科目就是数学。”周屿一看着余树,肯定道:“你也可以。”
我不可以。余树恶狠狠地回瞪他。
“你的物化不算差,语文英语也能勉强及格,只要把数学提高就能上线,明年可以选个还不错的大学。”周屿一继续说。
我选尼玛。余树朝天翻了个白眼。
怎么?那个姓游的都徘徊到年级前三了,他就只配上个“还不错”的大学?
瞧不起谁呢?激将法?将尼玛呢!
“但是,不能再缺席考试了。”周屿一说。
“考试很重要,考试可以很好地检验现阶段学习成果,所以每场考试都应该认真对待。”周屿一的神情非常认真,像个机器人般正学习着如何夸奖人类:“余树同学,你很有潜力。”
“……”余树不想理他。
“你从来都没有拿过倒数第一,我相信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周屿一说。
“……”余树正在憋气。
他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还有一年半,三个学期,每学期有五到六次月考,希望你能在每次考试中都有所收获。”
“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积少成多。”
“我们可以先定一个小目标。”周屿一说,“比如,每次考试进步一百名。”
还没说够?余树感觉自己已经被熏入味了。
他已经辨不出臭气了。
“哦。”
“每次都进步一百名?”他憋着气反问。
“每次进步一百名,不出一年我就能把你换下来,到时候你别哭。”
“不会。”周屿一轻描淡写,直截了当否定了他的潜能。
“还不会?”余树突然冷笑一声,心想学霸当久了也是盲目自信,明明马上就要被抄家了。
“那人,那个姓游的,上回不就考了第二?”
“照片就在外面贴着呢,都追到你屁股后边了,你就不怕他下回直接干你?”余树瞟了眼不远处的番茄炒蛋榜,重复了一遍重点:“干——你。”
“不会。”周屿一又说。
“他以前可是和我一起垫底的,现在都年级第二了,什么意思?”余树甩着胳膊,用周屿一的话提醒他:“这不就是你所谓的,潜力无限?”
“他的物化全是满分。”周屿一冷静叙事,看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余树准备好了看笑话,反问他:“怕了没?”
“没有。”周屿一说。
“屁,你就是怕了。”
“没有。”
“屁。”
“他的物化全是满分。”周屿一又重复了一次。
“哦,然后呢?”余树懒懒地看他。
“连续几次月考都表现出色,包括侯老师独设的高数题,年级组已经找他谈话了。”
什么意思?余树没听懂。
“他想要奖学金。”
所以?余树还是没听懂。
周屿一微微叹了一气,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呆傻卷毛,压低嗓音道:“我们也可以要奖学金,但是不能学坏。”
“他作弊了。”
突然,卫生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异常急切,异常凶猛,还伴随着一阵疯狂响屁。
是那只总吃多的熊。
“卧槽!卧槽!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放心放心外面就我一个,但你俩不能不带我,等着,等着,等着等着!等我出来咱一起!”
“一起!”
“一起干翻他个狗逼老六!”
“噗——”
隔间门合上的瞬间,余树反手握住周屿一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