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威名赫赫的尊上看不上他了。”
沧溟深吸一口气，并未质疑，只是他想不通了：“那我们怎么还要继续帮他，不是应该另谋出路吗？”
姜玉掖眉眼微弯，笑得格外纯良道：“可是旁人并不知道尊上不会选他，如果□□的赢面越大，他的对手自然也就越慌，忙中出错，就越容易让我们抓住机会。”
沧溟瞬间通透：“少主英明……”
姜玉掖却眼神一落，语气不明：“只是可惜，下一任掌门候选人里，除了□□，最有力的竞争者竟还是玄诚真君……”
听到这里，沧溟突然一顿想起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下。
姜玉掖没错过他的眼神，直言道：“想说什么就说。”
沧溟不再扭捏：“少主考虑已然周全，只是属下曾有闻，玄诚真君当年跟魔族留有旧仇，有这根刺在，就算我们握住威胁他的把柄，他恐怕也不会愿意……向我们低头，更有可能玉石俱碎。”
姜玉掖眉心轻拧：“他对掌门这个位置的执念可不浅啊，什么旧仇能抵过名利？”
沧溟幽幽一叹：“杀师杀友之仇。”
姜玉掖眯了眯眼：“杀友我知道，九卫领兵褚良，凌霄卫的前任首领，如果不是他猝然离逝，我纵有天大的功劳也走不到如今。”
“只是……钟升礼真的有这么在意这位领兵吗？我在他好友死后，马上奉命就任，甚至大刀阔斧地革除褚良旧派，可他看到我这个后浪推前浪的新人，第一反应可是拉拢，而非排斥。”
“他对褚良更像一种利益牵制的盟友。”
沧溟摇了摇头：“殿下，我说得不是褚良，这是仙魔大战时留下的旧事……”
“玄诚真君当年在宗门还只是普通长老，曾有一位恩师——上一任执法堂首座，道号清梧。那位首座一生刚正不阿，在仙魔战场上杀敌无数。”
姜玉掖端着茶盏听完，肩头微塌，整个人松松散散。
“这样啊……”
“那场仙门惨胜，可清梧真人没能回来。魔族不仅杀了他，还将他的头颅挑在旗杆上，在阵前示众三日。玄诚真君当时奉命收尸，听说抱着师父的尸身跪在雪地里，哭了整整一夜。”
“杀师之仇，刻骨铭心，可真正让他对魔族恨到无法转圜的，还有另一桩事。”
姜玉掖不以为意地微微颔首，眼皮都没抬。
仙魔大战上死的人多了去了，他这些年在两界来回折腾，在哪里都能听到战场上的惨案。
他听得习以为常，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是杀师，还有吗？”
“玄诚真君年轻时有个挚友，姓陆，是陆家的嫡子。两个人同年入门，同拜一师，同吃同住了几十年，情同手足，那年仙魔大战，陆家那位公子被魔族俘虏，当着两军阵前，被活活剜心而死。”
沧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本旧账，“杀师杀友，两笔血债都算在魔族头上，玄诚真君当年在战场上发誓最恨的就是魔族。他能为了掌门之位与□□斗得你死我活，可若让他向魔族低头——哪怕是暗地里虚与委蛇，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翻脸。”
沧溟叹声道：“我们暂时动不了他，至少不能用威胁的法子。”
得知谋划落空，姜玉掖也不见失落，反而释然笑了：“可惜了……”
“没关系，还有其他的路子，□□那边继续按计划走，就算他当不上掌门，也要让他以为自己能当上，浑水摸鱼是我们的不变的核心。”
沧溟点头，不过他犹豫了片刻，又开口了：“殿下，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心底其实一直有古怪。”
姜玉掖挑了挑眼，也好奇玄诚真君还能有什么出人意料的隐情：“说吧……”
沧溟长长吐了口气：“我也是道听途说，他那个从小走丢的儿子，似乎也不是意外。”
姜玉掖的手指停住了。
“当年，玄诚真君还不是掌门，他刚接任执法堂首座不久，风头正盛，魔界方家那边不知怎么就是看他不爽，还特意要给他一个下马威，顺便试探天华仙宗的底线，选来选去，盯上了他那边的幼子。”
一直游刃有余的姜玉掖蹙眉，他突然提问。
“还是方家？”
沧溟点头：“对，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方家家主亲自策划了偷袭，趁玄诚真君夫妇外出赴宴，潜入暗藏的居处，想将孩子掳走拿去威胁。”
沧溟语气不解：“只是我记得方家动手时，不知为何提前走漏风声，原以为会是一场无功而返的行动，没想到还真劫到了一个孩子，不过是个出生不满百日的婴儿……”
沧溟说起自己的疑窦：”呃，只是我记得方家那些年里似乎更喜欢劫掳十岁左右的孩童，对这种弱不禁风，不够折腾的婴儿，嗯，他们更倾向于直接掐死。”
沧溟讲不过去，也觉得自己是多想了，他选择自圆其说道：“那可能退而求其次的结果吧？”
“可惜他们本想以那孩子为质，逼迫玄诚真君私通魔界，套取仙门机密。但那孩子路上受了惊吓，高烧不退又喂不进药。”
“方家的人以为这种情况没活路，白费力气一场，又不敢送回，一怒之下将他丢弃在清川边境的一条野沟里。”
“玄诚真君查到魔界方家插手，当时正值仙魔鏖锋，针锋相对的关键时期，他还道貌岸然地放出话来，说什么绝不接受魔族的一切威逼利诱，只可惜幼子无辜性命什么诸如此类。”
“这番遭遇让他被仙门之人万般怜悯，虽然备受争议，但抵不住他呼声渐高，还替他坐稳掌门之位添了好一桩助力。”
姜玉掖嘴角轻抽：“原来是这么个大义凛然啊，我还以为他真有什么高风亮节的骨气。”
沧溟愣在原地，不解其意：“这……有什么不同吗？”
姜玉掖只道无事，适时截住了话头：“没事，按计划进行，不影响大局。”
“不过无妄海……”姜玉掖垂下眼，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明年开春之前，我必须靠近一次。”
沧溟千言万语在胸口翻涌，话到嘴边只剩一片沉默。
“放心。”
姜玉掖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试试，无妄海的外围，到底有没有别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