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初雪唤醒了不太美好的记忆，他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人透不过气来。

学校已经到了，车子缓缓停下，他呼出一口浊气，放下脸侧的手，刚准备收回视线，不经意间，竟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捕捉到了常夏暄的身影。

女孩躲在同学薄荷绿的雨伞下，她身上穿着豆乳色羽绒服，头上戴着驼色毛呢贝雷帽，此刻正缩着肩膀抵御寒冷。

那戴着浅粉毛线手套的双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红润的双唇衔着吸管小口小口吮吸着，黑而亮的杏眼微微张大，兴奋地观赏着眼前被白色侵染的世界。

见此情形，凌仪景的眉眼顿时柔和了，唇角牵起一丝笑意，发冷的胸膛也腾起一股热流。

这模样，还真是一直没变。

常夏暄虽然怕冷，可是却迷恋冬天的事物，她喜欢万里雪飘、粉妆玉琢的世界，喜欢迎接圣诞节的满街红绿色景致和悦耳动听的圣诞歌曲，还喜欢与同伴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前涮肉谈天。

凌仪景贪婪地凝视着前方步履轻盈的女孩，她是照亮他灰暗世界的太阳，是他冰冷内心里不可或缺的热源。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舞，暮色初临时，走读生和住校生相继返回教学楼。

一些个调皮的男生上楼时会从花坛上捧起一把雪，兴冲冲地带进教室，与相熟的同学互相扔来扔去。

四下一片喧闹追逐声，直至办公室里的老师听见动静出来呵斥，他们才悻悻然回到自己班级里。

黑夜降临，雪花依旧纷纷扬扬，校园的屋顶、草坪、广场上都盖上了一层薄白。

冬日里，常夏暄懒怠行动，课间休息时她便安然待在座位上，双肘撑着课桌托腮向窗外凝望。

只见鹅毛一样的大雪从幽蓝似墨的夜空簌簌飘落，被校园小径上的暖黄路灯映照成一片片金色绒絮，很有沉静、浪漫的氛围感。

教室的玻璃窗内凝结出一层水汽，俨然一块天然的画布，看着看着，她兴致忽起，便伸出右手食指在窗子上面画了一个小太阳和一张笑脸。

“哪里你都能画！”从校园超市返回的闻闲舟边吐槽边回座位。

常夏暄无害地朝他嘿嘿一笑。

一班，凌仪景也正偏头看向窗外的大雪，雪飘如絮、纷纷扬扬，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掩埋。

过来遛弯的柳知许走至他桌边，随口感叹：“没想到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么大。”

凌仪景没搭话。

见座上人神色淡淡，意兴阑珊，柳知许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最近几天心情不太好，怎么了？”

凌仪景闻言扫了他一眼，而后又看向窗外，声音飘忽道：“可能是受天气影响。”

漫天飞雪笼罩下，教学楼静静伫立在夜色中，每层楼的每间教室都透出暖黄的灯光，在纷飞的雪絮里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像是童话世界一般梦幻。

直到放学铃声打响，学生们三五成群地离开教室，才冲破这寒夜的宁静。

经过两堂课的堆积，此时花坛、台阶和地面均积了厚厚一层雪。

眼下老师们几乎都已离去，没了束缚，一些人又手痒了，他们从花坛捞起雪沫，再将其捏成团，然后向相熟的同学扔去。

常夏暄和容秋桐两人并肩下至一楼楼梯时，闻闲舟正和几个同班同学在打雪仗。

她们正说着话，一个雪球冷不丁扔了过来，砸在两人拉着的手臂上。

两人忽然被砸，半惊半恼地抬头朝雪球抛来的方向望去，然后看见罪魁祸首的闻闲舟站在花坛边，叉腰对她们露出胜利的微笑。

见状，常夏暄脱开拉着容秋桐的手，她快跑几步来到花坛边，双手捧起一捧雪，随便按压几下后便朝着闻闲舟扔去，最终命中他的前胸。

闻闲舟此时早已捏好新的雪球，在常夏暄砸中他时，他扔过来的雪球也“啪”一下打在常夏暄的肩头。

雪球不算紧实，砸在身上并不太疼，但是却令人心生不愤，常夏暄转头向容秋桐求助：“秋桐，快来帮我！”

“好！”容秋桐笑着加入战场。

容秋桐加入后，刚才与闻闲舟打雪仗的两名男生也加入战局，瞬间形成三对二的局势。

三男两女对阵，常夏暄与容秋桐无论在手速、力道还是人数都落了下风，对方火力太猛，她们没几个回合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常夏暄气不过，她与容秋桐看似脱离了战场，实则却躲在教学楼出口死角寻找报复的机会，两人各自捏好雪团，就等闻闲舟路过时给他致命二击。

不多会，她们听见脚步声接近，各站一侧的两人用眼神无声地对话着，下一刻便同时扔雪球。

正准备欣赏闻闲舟的惨状，在看见走来的人之后，她们胜利的微笑双双凝固在脸上，而意外被砸中的凌仪景和柳知许也是一脸懵。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四个人同时呆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哈哈。”落后一步走出来的闻闲舟见状大笑出声，打破了这奇异的寂静。

“不好意思……”常夏暄的目光从凌仪景和柳知许身上划过，尴尬地道歉，说完便借着找闻闲舟报仇的由头，追在他身后奔跑。

容秋桐轻咳一声，随后也扭头走了。

被砸中的两人依旧站在原地，他们脸上并无半分愤怒神色，甚至可以称得上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