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六七分钟,三碗酸辣粉被服务员送到桌上,她们各自动筷。
常夏暄先嗅了嗅味道,然后夹起一筷子晶莹的粉条凑到嘴边吹了吹,待觉得不烫了便送入口中,粉条吸饱了汤汁,呲溜间酸辣蔓延舌间,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待三人吃完已是五点半了,时间不早了,常夏暄该回学校了,虽说运动会期间不上课,但是却要上晚自习的。
出了店门,她们站在街边道别,然后容秋桐和王诗雨回学校,她则去公交车站。
常夏暄刚走到站台站定,手机下一秒响了起来,是凌仪景打来的电话,她划屏接通。
“喂,你在哪?”凌仪景问。
她如实回答:“我在公交车站。”
“先别走!”
凌仪景话音刚落,恰好常夏暄要乘坐的车辆到站停靠,她扫了一眼打开的车门,没有提步上前去乘车,而是对着听筒说了“好”字。
站在站台候了五六分钟,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身面对从路口跑来的人,平静地问:“你找我有事?”
凌仪景摇摇头,微微喘息了两声,开口道:“刚才离开得匆忙,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常夏暄回答,顿了顿又问,“那名同学呢,他情况怎么样?”
“还好都是皮外伤。”
听到这,常夏暄放心了,静默片刻,她主动问道:“蒋胥炜会怎么处置?”
“骚扰女生加殴打同学,行为已经足够恶劣,再加上前面累计的过错,应该会记过,留校察看。”凌仪景说道,略作停顿,又补充一句,“有我、柳知许和容秋桐作证,没问题的。”
常夏暄明白最后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蒋胥炜家里有权有势,遇到这种骚扰女同学殴打男同学的情况,不仅可以用钱摆平,甚至还能颠倒黑白,让受害者变成加害者。
不过,眼下的三位目击者是比他更有权势的人,他这次的责任是逃脱不开了,常夏暄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又一辆公交在站台前停下,眼见事情已经说完,她语气轻缓地说:“我得走了。”
“嗯。”凌仪景点头,轻声叮咛,“路上小心,到学校发消息告诉我一声。”
常夏暄没有回答,直接转身上车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行驶起来,凌仪景站在站台前的身影从车窗上划过,然后被遗落在身后。
车内气氛沉静,常夏暄手握拉杆,微仰着头看向窗外。
时值傍晚,天上彤云密布,夕阳的余晖如瀑布倾泻,西边高低错落的建筑群浸没在橘红色光晕里。
她的心情逐渐变得开阔起来,四肢百骸通畅无比,身体就像天边漂浮的舒云安闲自在。
回想自己今日来一中的这短短的一个下午,真是收获满满。
常夏暄一直都知道江书昀是一个善良的人,或许是因为校园祭那次和他说的话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这次居然选择和蒋胥炜硬刚。
幸亏她、容秋桐和王诗雨就在旁边教室,也幸亏凌仪景和柳知许出现得及时,否则他可能会被揍得很惨。
现在,蒋胥炜这个污染源即将受到重罚,不管对江书昀来说,还是对被他骚扰的女生来说,都是一件非常解气的事。
只是不知道凌仪景会不会因此被牵累,大概会的吧,毕竟蒋胥炜的父亲是凌顶文旅集团的负责人,他多半会向凌仪景的父母抱怨。
不过凌仪景定然考虑到了这一点,既然他选择出手阻止了,应该是能处理好的,况且容秋桐、柳知许都帮忙了,他受到的责难可能会低一些。
另外就是柯舒雪了,前世那一桩轰动全校的绯闻事件伤害了两个人,柯舒雪无疑是遭受中伤最多的那一方,但是凌仪景心底的难堪与愧疚也半点不少。
自那天以后,凌仪景变得沉默,眉梢眼角满含疏离冷淡,整个人如同即将被点燃的火山一样,稍有不慎就可能爆发。
当时大家都觉得记忆里那个永远温柔完美的学神突然变了一个人,根本不敢靠近。
常夏暄是知道真实的凌仪景是何模样的,她与他私下接触时间长,明白他被条条框框束缚着,活得极度压抑,难免内在深沉阴暗,戾气横生。
因此,比起其他同学的害怕,她更多的是担忧,不过她同样不敢说太多,她能做的只是偶尔陪陪他,望他早日走出阴霾。
然而,在凌仪景状态恢复正常之前,柯舒雪却先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