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啦。”朱苗模仿小孩的口气,“娘说这个菌子是好东西,很多医院里的人都想要拿去补身体呢。”
“可我想到了姑姑,爹说过姑姑家里有一位老奶奶,牙口和消化都不怎么好,那这个菌子是不是也可以给姑姑的奶奶补身体啊?”
朱翠翠微微挑眉:“你还能想到我,行,没白让你叫一声姑姑,我收下了。”
朱苗露出天真的灿笑,随即,又捂住肚子,低下头。
“怎么了?”朱翠翠问。
“我……我没事,姑姑。”朱苗溢出了哭腔。
朱翠翠语气又不好了,她往后看了一眼:“别在我家门口哭,晦气的很,到底怎么了?”
“姑姑,我……我饿。”朱苗抹眼泪,“后娘把我赶出家门,我只能回到村子里找我亲娘,可是、可是,后娘都把我赶走了,还领着我的定量粮,那明明是国家发给我的,她却全部都霸占了!”
朱苗越说越急,眼泪掉的更凶了。
朱翠翠推她:“别哭了,别哭了,别人看见了说我欺负你,不就是肚子饿吗?你这些菌子,当是和我换粮,等着。”
朱翠翠提起背篓转身进屋。
朱苗擦干眼泪。
不一会儿,朱翠翠提着背篓又出来了。
“你那个菌子确实品质好。”朱翠翠冷着脸,语气却不冲,“所以给你的是五斤白面、五斤玉米面,还有……”
朱翠翠掏衣兜:“再给你三块钱。”
朱苗简直惊喜,伸手要接。
朱翠翠手一缩:“这是做姑姑的给侄女的贴补,不是做买卖的钱,听懂了吗?”
朱苗连连点头:“姑姑,我懂,我爹没了,这钱是姑姑可怜我饿肚子才给的。”
说完,她再去抽那三块钱时,朱翠翠便松了手。
她正喜滋滋摸着钱往衣服里藏。
“朱苗。”朱翠翠忽然连名带姓喊,声音莫名低沉。
朱苗抬眼:“姑姑?”
“你爹已经下葬了,火化,埋在镇上的统一公墓里。”朱翠翠说。
朱苗一愣,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朱运来只有朱苗和朱梅两个亲生女儿,下葬时却没一个人通知她们。
“当时着急,停灵三天就火化了。”朱翠翠撩了下头发,似乎不耐烦解释,停了几秒,又接着说,“你后娘也没到场,你被赶走的事我们也是好几天之后才知道的。”
知道又怎么样?
朱苗垂眸,不再搭腔。
知道了不还是不闻不问。
老朱家一家子人都是重男轻女的,不通知朱苗和朱梅的原因,不用猜也知道,就是觉得她们是女孩,不配给朱运来送葬。
说不定老朱家还真给朱运来找了个假儿子送葬,生怕她们去了,抢人假儿子的位置。
“姑姑,我走了。”
朱苗背上背篓,没有回头。
……
离开朱翠翠家,朱苗与宋盼娣汇合。
朱运来下葬的事,她还是简单和宋盼娣提了一下。
宋盼娣没什么反应,“嗯”一声,恰好这时小梅被吵醒,有些闹觉,又赶紧忙着哄孩子去了。
朱苗把三块钱拿出来:“小梅,你看这是什么?”
小孩眼睛缓缓睁大:“钱钱!”
“你认识啊?”朱苗笑,“是钱钱哦,有三块呢,我们可以买粮食啦。”
她对宋盼娣说:“姑姑说是贴补不是买卖,所以这钱没问题。娘,接下来,只要我们要回我的定量粮票,就可以用这个钱去买粮食了。”
说着,朱苗又放下背篓,揭开旧衣服给宋盼娣看:“姑姑还给了五斤白面五斤玉米面。”
朱苗不清楚这个时代的物品价格,但即使不知道,也感觉没吃亏。
果然,宋盼娣点头:“差不多,是这个价。”
朱苗笑了:“那就好,那下次还可以找她。”
宋盼娣明显一噎:“别有下次了,省着点,够你们……够我们吃一阵了。”
朱苗当做没听见这句话,她不喜欢吃独食,也不喜欢抠抠搜搜的过日子。
开源节流四个字,最重要的还是开源。她有一个系统,还有前世的经验与知识,一定可以过上全家人都吃饱饭的日子。
“娘。”朱苗问,“刚好来了镇上,我想去找陈桂芳要定量的粮票。”
宋盼娣看她一眼:“真的去要吗?万一……你的户口怎么办?”
宋盼娣话没说全,朱苗却听懂了。
是担心她因为要粮票,激怒陈桂芳,从而让人更不愿意给她出具迁出同意证明。
朱苗当然想过这种情况。
她摇头:“那也不能不要啊,我们缺粮食,这两袋面才多少啊,而且我也不是总能从山上找到东西拿出来换粮食的?”
“娘,我的定量拿回来,至少一家人能多吃几天饱饭不是。如果我不要,让陈桂芳就这么霸占着我的定量,她的小日子越过越宽裕了,还会同意我迁走吗?不也一样不会。”
所以,迁户口这件事,最后的落点从来不是让陈桂芳愿意,而是要让她不得不同意。
当然,最后这句话,朱苗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