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小巷。
陈桂芳脚步便慢了下来。
“咋了?”朱苗故意问。
陈桂芳回头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不去了”三个字。
朱苗便说:“我们快去吧,早点要到保证书,趁着没到下班时间,还能去一趟公社,让领导盖章公证。”
陈桂芳瞪朱苗一眼,一甩手,继续往前走。
朱苗默默跟上。
……
老朱家。
秦爱党在院门口敲门,吆喝着:“朱大爷,我是秦爱党,您女儿朱翠翠让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半晌,屋内人杵着拐棍,把门打开。
“大娘也在家啊。”秦爱党笑道,“您女儿送东西来了。”
“哦哦。”头发雪白的老人点着头,挥手招呼,“爱党啊,进来,快进来坐。”
“诶,谢谢大娘。”秦爱党锁好自行车,往里走。
“朱大爷。”秦爱党热情打招呼,弯下腰给朱大爷瞧布袋子里的东西,“您看看,新鲜的羊肚菌,这可是稀罕物,专门适合牙口和消化不好的人补身体,就袋子里这些,要是拿去换,能换15斤细粮呢。”
“行,可以。”朱大爷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点头,接过布袋子,又看向秦爱党:“你上回说的那事儿咋样了?”
“哎呀,朱大爷!您就放心吧,一切尽在掌握!”秦爱党挨着朱大爷坐下,端着大娘送来的水杯,“我跟您说啊,陈桂芳那个傻女人,越来越听我话了,等过段时间,我找个机会,说我做生意被抓住了,不给人送些好处就得进局子。”
“你就瞧好吧,那个女人肯定乖乖来找你们、求你们,到时候啊您让她签放弃保证书,这保证书花的钱多钱少都不重要,反正那钱啊,转一手,我又给您送回来了。”
“呵呵呵呵,好,好。”朱大爷一张脸笑得仿佛布满车辙的土路,“听你的,好啊。”
“爱党啊,你是个好孩子,你放心,翠翠家那边我去说,大家都是一家人,啥事儿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就先谢谢朱大爷了。”秦爱党的声音更加兴奋。
一老一中,哈哈大笑。
一墙之隔的院外。
朱苗望向陈桂芳那一张五彩纷呈的脸。
时机刚刚好,位置也刚刚好。
陈桂芳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快要喘不上气。
“哐哐哐哐哐……”战鼓一张迅疾的砸门声。
朱苗退后一步,见门只打开一条缝,陈桂芳便发疯一样冲了进去。
很快,院内传出怒骂声、撕打声。
“同志,就是这儿就是这儿!就是这里面在打架!”宋盼娣带着两个带着红袖章的人从街道另一头走来。
朱苗立即换了表情,扑上去:“娘,里面打起来了,我好害怕。”
“怎么回事?”其中一名红袖章同志问。
朱苗咬着嘴唇:“……我后娘在我爷奶家和她的姘头打起来了,我听里面传出的声儿,好像我爷奶还站在那个姘头那边。”
“对了,同志,我爹刚死没几天,我……”
朱苗把脑袋埋入宋盼娣怀里,呜呜咽咽哭起来。
很好,连最后一环的宋盼娣都没掉链子,把公社里的人准时带了过来。
这场戏真是——热闹啊。
她正偷笑,不妨宋盼娣的手摸上脸。
没摸到眼泪,宋盼娣呼出一口气,似乎这才放下心。
朱苗心里不是滋味,悄悄拉住宋盼娣的手。眼角余光对上小梅圆溜溜的眼睛,调皮的眨了一下。
小梅捂嘴偷笑,小老鼠似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另一边,两位公社同志已经进入老朱家院内。
正扯着嗓子厉声喝止,只不过,收效甚微。
“谁再动手,谁就关禁闭!”这一声怒吼终于有了效果。
里头安静下来,朱苗探头往里面看。
陈桂芳披头散发、衣服凌乱,没看到明显的外伤,秦爱党则异常狼狈,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指甲的抓痕。
朱苗缩回脑袋。
“娘,趁这些人都还头脑发热,我进去试一试能不能要到同意迁出证明。”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