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句也和教育有关,宪法总纲第十三条。”朱苗继续念,“国家大力发展教育事业,提高全国人民的文化科学水平。”
“大队长,这个全国人民,包括陈佑清吗?”她问。
大队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法律上确实没说成分不好的人不能受教育,反而从‘全国人民’、‘普及’,这些字眼上我们看到国家的态度。”
“小郭啊。”大队长抬眼看郭文书,“你怎么看这几条法律法规?”
“大队长……”郭文书吞吞吐吐。
“咱们办事是不是要究竟有法可依?”大队长又问,“现在法也明明白白写了,咱们是不是得跟着发宪法来?”
“这个是当然的了。”郭文书这回答的飞快。
“……我明白了。”她看了陈佑清一眼,“全国人民普及教育,不应该区别对待□□人员及其子弟,如果再有人乱说,我一定严厉批评教育。”
“行。”大队长满意点头,“那这事儿咱们总算是说清楚了。陈佑清,你也回家吧,明天接着上课。”
“苗苗,你——”
朱苗生怕大队长也叫她回家,连忙打断道:“我是来办同意迁入证明的,大队长。”
“哦,对对,你是来□□明的。”大队长抚掌笑道,“郭同志啊,帮这位小同志办理一下证明吧。”
“谢谢大队长。”朱苗心中一喜,“谢谢郭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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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苗跟着郭文书去隔壁的办公室办理证明。
同意迁入证明和同意迁出证明一样,都是手写的。
郭文书的字确实写的好看,像印刷体一样,规规矩矩、方方正正。
“郭同志,你的字真像印出来的一样。”朱苗夸赞道,“好厉害啊。”
郭文书浅笑了一下,没说话。
写到一半,她微微顿笔,看向朱苗:“你识得那么多字,读音也标准,写字怎么样啊?”
朱苗摆手,不好意思笑笑:“我就只学了这本册子上的字,当时居民自发组织学习,我也不是其中学得最好的那一个,写字就更不行了,最多算得上能看,和好看不沾边的。”
郭文书点头:“已经很不错了。”
她继续写字,问道:“对了,你们哪条街道的?谁组织的活动?我让大队长报上公社,让其他大队和镇上街道都去学习学习。”
朱苗一怔:“咳咳咳咳咳……”
她被自己的口水抢到,咳个不停:“我咳咳咳……我感冒还没好咳咳咳……我出去等你写完咳咳……”
朱苗急火火跑出办公室。
什么街道,什么组织活动,全是她瞎编的,这要怎么说。
“咳咳咳咳……”出来了,还是不放心,朱苗又离远了些。
约莫五六分钟后,办公室内传出郭文书的喊声:“朱苗?”
“来了。”朱苗应道。
她捂着自己嘴巴回到办公室。
“签字。”郭文书指着纸张一角说。
“好。”朱苗从手指缝里漏出声音,另一只手拿笔,歪歪扭扭的朱苗两个字写下去。
郭文书说话依然那么直接:“字确实还得多练。”
朱苗连连点头。
“行了,这两张证明你都拿好,就可以去派出所办户籍转移了。”郭文书说。
朱苗又连连道谢,把两张证明小心揣进衣服里,和郭文书礼貌道别后,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扫盲班的仓库门前,远远的,她就瞧见了陈佑清。
朱苗本来打算直接路过,不料,却被叫住了。
“谢谢。”陈佑清大大方方的道谢。即使朱苗从头到尾没帮他说过一句,却句句又都是在帮他。
道谢时,他没有笑,面无表情,但神态柔和,目光不深沉不轻浮,恰到好处的浓度。
实在不像一个男孩,青少年里都算心理早熟那一挂了,朱苗不禁多看了两眼。
“不客气。”朱苗也没笑,只点了一下头。
刚要继续走,又听到对方问:“你身体好了吗?我刚才听见你一直在咳嗽。”
声音能传这么远,朱苗不信。肯定是对方那个时候就站在大队办公室外面儿,所以才听见了。
她看向陈佑清:“好多了。”
“烧退了?”对方又问。
这次,朱苗没立即回答。
知道她发烧生病的人应该不多,她很快想清楚怎么回事:“是你救了我,把我抬回了我娘家里?”
陈佑清摇头,又点头:“你当时躺在草丛里时,正在发高烧,所以,我们才……”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朱苗诚恳道谢,“要不是你们,我可能那天就死那儿了,相比一条命,我回报的还是太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佑清微微蹙眉,“我感激你,所以我关心你的身体。”
朱苗又点了一下头:“我已经好多了,谢谢关心,那……我先回家了?”
这次,陈佑清没再叫住她。
回到家里,朱苗又睡了一个长午觉,似乎每次从镇上来回一趟她就会特别能睡。
再醒来,是一股猪油的香气把她香醒了的。
朱苗深吸一口气,穿上鞋,小跑两步到了灶前:“娘,做什么好吃的了?”
宋盼娣回头,好笑地看着她:“你呀,和小梅一个样子嘞,你是大馋猫,她是小馋猫。”
说着,一块猪油渣送到了朱苗嘴边,她一口咬住:“咔嚓、咔嚓,好吃好吃。”
看了眼小碗,露出遗憾的表情:“就是有点太少了。”
一斤猪肉肥肉不到三分之一,其余全是纯瘦肉,话说,瘦肉红烧应该不合适吧,看来,她的红烧肉大计还得还后推。
她搬了把竹凳坐下,余光瞥见地上一扎细长条的笋。
“家里哪儿来的笋?”朱苗问。
宋盼娣犹豫半晌,才说:“我回来之前,去了趟你王婶子家,和她说明天我一个人干猪圈的活,补上今天的,路上碰见村里的人刚从山上下来,人家送的。”
“陈佑清家?”朱苗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
宋盼娣一愣:“你咋知道?”
她反应过来,有些急了:“你别,我的意思是,他们成分不好,你不要多接触,对你不好。”
“那娘为什么要和他们接触呢?”朱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