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盼娣没说话。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朱苗已经懂了许多宋盼娣的潜台词——没说不知道那就是知道。
“你知道啊,那省得问别人了,我们现在就去吧。”她略有些兴奋道,“小梅,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饭饭咯。”
小梅手舞足蹈起来。
宋盼娣看小梅一眼,又看朱苗一眼,妥协了:“走吧,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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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并不大。
没两条路,三人就到了国营饭店门前。
店内,人不多,不拥挤,但每个桌位也基本都有人正在用餐。
朱苗走向角落唯一的空桌位。
很快,一位扎双麻花辫的女同志走过来:“吃什么?”
朱苗没看见菜单:“请问同志,这里有什么,我们第一次来,不太清楚。”
双麻花辫女同志抬起眼皮,不咸不淡扫过三人:“馒头包子面条馄饨炒菜,都有。”
“娘,你吃什么?”朱苗问。
宋盼娣抱着小梅,拘谨的坐着:“我、我都行,不、不是,我、我不吃。”
“嗤——”头上飘下一声轻嗤。
朱苗没理会,又问小梅:“你想吃什么呀。”
“包子、包子、包子……”小梅在宋盼娣怀里使劲儿蛄蛹。
朱苗抬起头:“同志,两碗馄饨,两个包子,请问需要多少钱和粮票?”
“包子两个是一毛钱加□□票,馄饨一碗是两毛钱加□□票。”双麻花辫女同志熟练报价道。
朱苗低头快速找出钱和票:“这是五毛钱,六两粮票。”
对方接过,点了数,什么话没说就走了。
等人走远了,宋盼娣心疼地开口:“我都说我不吃了,你咋又是馄饨又是包子。”
朱苗没接这话,说起其他:“这儿过去派出所近吗?咱们吃了饭去,他们应该也吃完饭了吧?”
她看了看桌上的筷子筒,还行,挺干净,拿出一双递给宋盼娣:“早点儿把事儿办完,也不耽误下午回去挣工分。”
宋盼娣接过筷子,抿紧唇,不说话了。
包子最先上桌,热气腾腾。
朱苗拿起一个,放到小梅手里,叮嘱:“小口小口吃,不要烫到了。”
剩下的一个,她拿筷子一分为二,一半自己拿手里吃,一半随盘子推到宋盼娣面前:“娘,你尝尝,看哪家的包子更好吃些?”
国营饭店的包子没加白菜,纯肉馅儿的,但馅儿不多,皮更厚,汁水也没有白菜猪肉馅的包子丰富。
朱苗第一口吃的全是皮儿,有些失望,觉得没上回的包子好吃。
但第二口,全是馅儿的时候,她又觉得纯肉的吃起来更有满足感。
所以,优点缺点聚在一起,两种包子还真分不出一个高下。
吃完包子,又等了一会儿,馄饨上桌了。
朱苗先喝一口汤,偏淡的口感,突出了汤里的芹菜味儿。又吃一个馄饨,调味偏淡,皮薄,肉少。
小梅从两人碗里各吃了一个馄饨,喝了两口汤,就再也吃不下了。
朱苗埋头,认真吃自己的。
等喝完最后一口汤,她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走吧,去派出所。”朱苗摸着鼓起来的肚子,笑着说。
不一会儿,三人又到了派出所大院。
院子里空荡荡,没人在外头,也不知道陈桂芳和秦爱党是被关起来了,还是放走了。
她再一次去到户籍办理室。
警察大爷收好朱苗递交的两张证明,和她说,等十天后再带着你娘的户口过来,如果审批结果下来了,当场就可以把她加进新户口里。
朱苗连连道谢,拿出特意留下的10朵羊肚菌。
警察大爷当然不肯要。
双方你来我往推拒好一阵,最后朱苗还是没能送出去。
离开派出所时,饭点刚过不久,街道上的行人又多了起来。
为了不耽误宋盼娣下午的上工,三人马不停蹄往回赶。
谁知,刚一到村口,吵嚷声、哭声、指责声、安慰声,就混在一起传来。
朱苗愣了愣,和宋盼娣对视一眼,挤进人群。
“王婶子?”朱苗吃惊的看着痛哭的人。
宋盼娣放下小梅,也走了过去,有些慌张地问:“咋了?你咋哭起来了?”
“猪跑了!”王婶子直拍大腿,“山上落石头,把猪圈砸塌了!猪跑了!”
“塌了?”宋盼娣抖了一下。
王婶子还在哭:“要是我们两个都在就好了,兴许还能把门堵住,我一个人哪里拦的过来啊?我的天爷哟,那些畜生一下子就跑没影了啊!”
“小宋。”一直皱眉站在王婶子旁边的大队长沉声喊道。
他严厉的目光落在宋盼娣身上,问:“你为啥没上工?”
宋盼娣攥着手,满脸的愧疚无措。
嘈杂声逐渐消失,周围人的视线接二连三看向宋盼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