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佑清。”她喊了一声。
男孩抬头,露出一张灰扑扑的脸。
他似乎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话音刚落,男孩的眼睛赶紧扫向四周,见没其他人方才松了口气:“你快走吧,被人看见你站在这儿,他们会说你思想有问题的。”
朱苗现在哪儿还顾不上那个:“我有事问你,早上猪跑了是不是冲撞过你们的屋子?它们最后全都上了背后这座山吗?”
陈佑清清俊的一张脸皱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会是要上山吧?”
朱苗不语,陈佑清有些急了。
“大队长都没派人上山,你一个人上山去干什么?”他走到朱苗面前,像是想拉住她,手伸出去,又收回来。
朱苗面色沉静,不像这个年龄的女孩,有一种成熟与发自内心的稳定感:“我等不了大队长派人。”
“他们要先确定山里的环境,才会开始安排人手,安排的人也有要求,既要有抓猪的能力,又不会因为抓猪拖延春耕。”
“这怎么可能嘛?这件事必然越拖越久,最后责任大头便真的落实在我娘头上,无可挽回了。”
朱苗看了眼大山,又转向陈佑清:“我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你放心,我有计划的,我是想好了该怎么做才决定上山的。”
“你只需要告诉我,那群猪最后是不是都上了这座山,就可以了。”
“……是。”陈佑清沉默良久,终于道。
他抱紧怀里的干稻草:“它们都上山了,你的计划是什么?”
朱苗没回答。
“如果有人问你我去了哪里,不要告诉他们我上这座山了。”她说完最后一句,朝山脚走去。
猪蹄印消失在这里,朱苗继续上山。
没一会儿,身后响起另一道脚步声。
她回头,很不理解:“你跟来干什么?”
陈佑清脚步不停:“你不是叫我不要告诉他们你去哪里了吗?我要真那么做了,村子里的人对我和我爸的观感就更不好了。”
“我又不想出卖你,所以跟你一起,是最好的选择,不用面对两难的情况。”
朱苗敏锐的捕捉到他的用词“爸”,“爹、娘”这种称呼用久了听惯了,冷不停有人用“爸”,她听着还有些新奇。
不愧是能扣上“黑五类”帽子的家庭,朱苗思绪飞远了。
她甩甩头,拦住陈佑清:“回去吧,你没必要冒这个险,要是受伤了,我也负不起责任。”
“不用你负责。”陈佑清看向朱苗,眼里忽然多了点笑意,“我跟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我好奇你的计划是什么?什么样的计划又可以保护自己又能把猪找回来。”
朱苗:“……”
“我发现,你有一点讨人厌了诶。”她像是重新认识了陈佑清,“你不是逆来顺受、坚强挺拔的一颗小草吗?”
无论是扫盲班的平静忍耐,还是大队办公室的沉默不屈,都挺像那么回事的。
“怎么会、怎么就……”朱苗抠抠发际线。
头痒,难道要长脑子了?
“怎么会什么?”男孩一双眼睛又恢复了平淡,恰到好处的目光注视着朱苗,不亲昵不对抗。
朱苗:“……”
算了,不重要。
她继续往山上走:“我先说明,我真的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你出事,我肯定是不负任何责任的。”
陈佑清一本正经点头:“明白,我不用你对我负责,我自愿的。”
朱苗耳朵一痒,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她反省了自己,不能那成年人的思想套在未成年的语言上,于是,赶紧把那点怪异抛开。
之后,二人不再交流,沉默地上山。
到达半山腰后,山路更加狭窄,但猪的行动痕迹变得明显了。
朱苗沿着痕迹寻找,绕了大半圈,才发现第一只猪的身影——白白胖胖的屁股一扭一扭,蹭着一棵树。
好家伙,真悠哉啊。
朱苗不动声色,隐没在远处观察。
随后,她跟着这只猪,又见到了其他更多猪。
猪群似乎习惯性的聚集在一处,啃完一处的草皮,才又转移到另一处。
“你的计划是什么?现在能说了吗?”陈佑清压低声音问。
朱苗回头,看见他的发顶,伸手弹了一下。
“你干嘛?”他仰起头,不明所以问。
“你头发上有稻草。”朱苗点了点下巴,给他指掉落的稻草。
“不用谢。”她抢先说。
陈佑清嘴唇嗫嚅两下,抿紧。
又过片刻,他没忍住,再次问:“你的计划到底什么?天都要黑了,难道要在山上过夜吗?”
朱苗靠坐在山壁一处不算潮湿的位置,撑起下巴:“呀,你才发现吗?就是要在山上过夜呢?”
她歪头打量他:“你看起来年纪比我还小,怕黑吗?跑得快吗?”
“要我说,趁天没黑,你赶紧下山去吧。”
陈佑清慢慢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