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苗忙捂住她的嘴巴,问:“娘,晚上的时候我不在家,娘是不是特别着急?”
小梅拨浪鼓一样的点头:“哭哭、摔摔、哭哭、痛……”
朱苗心虚的表情一顿,神色沉静下来:“娘摔倒了?”
她垂下眼眸,沉默半晌,下床,走出去。
双腿还在轻微的颤抖,是剧烈运动的后遗症,朱苗缓慢的安静的走到宋盼娣身边。
她坐在竹凳上,安静的看着飞舞的火苗。
“娘。”良久,朱苗轻轻开口,“对不起。”
她仍然没敢看宋盼娣的脸,头深深低垂着,眼底是平静也是愧疚。
朱苗愧疚自己的忽视。
她忽视了宋盼娣对女儿毋庸置疑的爱,所以,她才会选择一个人上山,选择由宋盼娣着急找人这一行为,带出更多村民入局。
她考虑了“找回猪”这件事的方方面面,然后选择利用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来作为计划的关键一环。
如此种种,追根究底,只有一句话——她不够爱宋盼娣。
她不是真正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朱苗,她对宋盼娣或许有亲近、孺慕的心思,却远不是一个真正的女儿对母亲才有的依赖、信任,以及毫无保留的……爱。
“没有下次了。”朱苗保证道,“我只是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太习惯自己处理问题了,我以后会改的。”
“哐——”锅铲碰撞锅底的声音。
朱苗抬起头,正对上宋盼娣红肿的一双眼。
那双眼睛里全是痛苦,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
朱苗怔愣一瞬,有点慌了神,“娘,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想站起身,不料双腿一软,浑身过电似的酸麻、胀痛。
“嘶……”朱苗抱着双腿,倒抽一口凉气。
不一会儿,一盆热水端放在她的脚边。
“洗吧。”宋盼娣沙哑的声音说道。
说完,她头也不回进了屋,留朱苗一个人待在缓和的厨房里。
-
半分钟过去,朱苗看着盆,迟迟下不了脚。
不是因为水温太烫,也不是因为腿太麻,而是……家里就这一个盆啊!
平时用来洗脸的水盆,她洗了脚,还能再用来洗脸吗?
朱苗陷入沉思。
最后,她决定先洗脚,再泡脚,这样至少进水盆里的脚是干净的不是?
等宋盼娣再出来的时候,朱苗正百无聊奈盯着自己的泡脚水。
她摸了摸饿得直抽抽的胃,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娘,有饭吃吗?我好饿啊。”
宋盼娣掀开锅盖,一锅野菜玉米面糊糊露出来。
朱苗吸吸口水,人饿狠了真是什么都想吃,她第一次想念这玩意儿的味道。谁料,宋盼娣只盛出两碗,锅里就见底了。
她眼睁睁看着,宋盼娣捧起碗吸溜,然后小梅有样学样。
朱苗:“……”
脚趾头扣着盆底,她委屈巴巴垂下头。
忽然,一个冒着热气儿的盘子出现在眼前。朱苗看着盘里两颗圆滚滚的野菜白面团子,慢慢转过头。
宋盼娣一个余光都没分给她,盘子往她膝盖上一搁,继续吃自己的糊糊。
朱苗又看向小梅,发现小梅手里也有一个同样的团子。
“谢谢娘。”她低声道,拿起一个团子送入嘴里。
好香。
第一口,朱苗就吃到了猪油的香气,白面的暄软,野菜的清甜。
“这种野菜好吃耶,叫什么名字?”她脱口而出问道。
空气安静着,没人回答。
朱苗吸吸鼻子,又咬下一大口。
这一次,她吃到了团子的馅儿,居然是猪油渣和羊肚菌!
朱苗咀嚼着嘴里鲜香的菌子与微微发软的油渣,咸淡适中的油香、浓郁的鲜味儿,融化在口腔内部,一股满足感、愉悦感油然而生。
“好好吃。”她忍不住胃口大开,快速干掉一个。
另一个……朱苗看向宋盼娣:“娘,这个你吃吧。”
宋盼娣偏了偏身子避开朱苗的手。
“娘,别生气了。”朱苗心情不再沉重后,不自觉撒起娇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回,嗯?”
宋盼娣转头,看她一眼:“……我吃过了。”
“撒谎。”朱苗可不吃这一套,她咽了咽口水,还是把团子往前递,“咱们不是说好了家里的食物要分享,谁也不能吃独食吗?”
朱苗把手往前伸,宋盼娣便往后退。
女人粗糙的手推回那个美味的团子:“今天不一样,你需要补身体。”
朱苗也是个犟脾气:“你一直操劳,也需要补身体。”
宋盼娣有些急了,霍一下站起身,略微结巴道:“你吃、吃了,我就不生气了。”
朱苗犹豫了:“真的?”
宋盼娣重重点头。
一旁的小梅觉得好玩,也一边吃着团子一边学人精似的点头。
朱苗缓缓收回手。
“谢谢娘。”她咬下一口,“团子很好吃,还有,谢谢你不生我的气了。”
食物温暖的熨帖着朱苗的胃,柴火、热水温暖她的四肢。
宋盼娣挡在风口处,夜晚的凉风不再割伤她的皮肤。小梅吃高兴了,手舞足蹈,发出搞怪的叽咕声。
朱苗的一颗心,在此时,终于,稳稳当当地落进一汪温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