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太大了。”宋盼娣委婉道。
朱苗知道宋盼娣的意思,她没回应,只是说:“是太大了,娘你还是穿雨衣吧。”
宋盼娣沉默片刻,摆了一下手,走进雨里。
……
“还去镇上吗?”陈佑清问。
朱苗坐在灶前的竹凳上,看着绵绵雨幕,叹了口气:“你想去吗?你觉得该不该去?”
陈佑清拧起眉头:“我不知道。”
朱苗看他一眼,颇是共情:“好巧,我也不知道。”
而后,两人相顾无言。
又过了好一会儿。
朱苗站起身:“我刚想了一下,去,和不去,不选哪一个会更后悔。”
“答案是?”陈佑清跟着站起来。
“答案是不选去,更后悔。”朱苗已经开始穿雨衣,“我怀疑这个心理作用,当你要做一件事时,遇到的阻碍越多,就越放不下。”
她回屋和小梅告别,再出来,陈佑清也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紧紧裹着雨衣,踏入雨里。
没走两步,朱苗膝盖以下裤子、鞋子便湿透了。她抿紧唇,一言不发,继续向前。
山路难行,特别是雨天,泥泞、湿滑,仿佛处处皆是等人摔倒的陷阱。
朱苗不敢走快,即便如此,还是摔了两次,陈佑清一样,不多不少,也是两次。
二人像在泥坑里滚过,脏得认不出是谁。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毫无预兆的,一块儿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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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许久,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两人终于到达镇上。
朱苗几乎力竭:“我后悔了。”
她气喘吁吁:“我……不该逞强的,根本不是不选哪个哪个更后悔,而是……”
她深吸一口气:“而是,选哪个哪个一定会后悔。”
陈佑清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脸煞白。
他穿得比朱苗少,哆哆嗦嗦问:“要是让你重新选呢?”
朱苗不说话了。
因为她就是她,再来一次,也还是同样的选择。
派出所门口。
两人探头探脑,正琢磨好找谁呢,就被人提溜了起来。
朱苗面前仰起头,先看见一只粗壮的手臂,在往上,是一张咬肌发达、胡茬密布的侧脸。
她默了一下,安静低下头,顺从的被提溜了进去。
“王敏,快,给他们找干帕子擦擦。”那人嗓音雄浑,穿透力强。
“诶!”一个年轻女民警应声,小跑着拿来两张毛巾。
瞧见脱下雨衣,依然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两人,女警皱起眉头:“不行,这哪擦得干,你们得换身衣服。”
朱苗也想换干衣服,不料湿淋淋贴在皮肤上,特别难受,但她还是拒绝了:“谢谢谢谢,不用不用,我们回去还是要淋雨,”
“回去?你们从哪儿来的?”王敏女警看了眼朱苗,又看了眼陈佑清,“家里的大人没跟着?”
朱苗擦着头发,一一回答:“秦里村,大人在上工,警察同志,你别看我个头小,我已经15岁了,村子里这个年龄,都和大人干一样的活计了,而且我们两个一起,常走这条路,用不着大人。”
说着说着,她停下了动作,认真道:“警察同志,我们是来找徐川工程师的,我们村近期山上频繁落石头,最严重的一次把猪圈都砸塌了。”
“我怀疑是山体滑坡的预兆,所以想请他去村子里看看。”
“山体滑坡?这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王敏倏地严肃起来。
朱苗还真没有,她上山一趟,什么都没观察出来。但宋盼娣日日要去猪圈,她不能不重视这个问题。
“还有啊,徐川工程师已经去别的镇了。”王敏说。
朱苗眸光一黯,心道果然,她急匆匆赶来就是怕专家走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去了哪个镇?”她压下心里的失望追问,声音沉闷。
王敏似乎回忆了一下,摇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镇,你要找他的话,只能给县派出所留言,他跑完镇子后会回一趟县派出所,到时候,才能知道你找他的这个事儿。”
朱苗听得头大。
和上次听警察大爷说迁户口流程时一样,她心中只有一种干等即是送命的感觉。
可这种大事,又和粮食危机不同,她又能做什么呢?
犹豫片刻,朱苗再次开口:“您还是帮我们和县派出所说一下吧,我会一直等徐川工程师,希望他听到后,来秦里村一趟。”
王敏没有拒绝,当着朱苗的面打了电话。
电话挂断,朱苗放下帕子:“警察同志,我们没有别的事了,这就回家了。”
她又穿起雨衣,陈佑清一样。
“诶,等等。”王敏拦住两人,“雨太大了,等小一些再走吧。”
朱苗心知肚明这雨不到天黑不会小也不会停,刚摇头,一片阴影罩下来。
“怎么回事?”男人雄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袁哥。”王敏有些抱怨的语气,“这两孩子非要现在走。”
话音刚落,朱苗脖子一紧,再次被人提溜了起来。
男人一手一个,手腕一转,把两人直接翻了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