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苗一口气播了三遍。

郭文书关掉机器：“可以了，我这边完事了，大队长那边有没有其他安排，我就不清楚了。”

朱苗拿着稿子起身。

她现在终于有一种卸下重担的感觉——等到清明节当天，全村人聚在麦场，灾难会与他们擦身而过，而不是将所有人掩埋。

她长舒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去找大队长问问。”

等又忙一阵大队长派的其他活计，她伸了个懒腰，去猪圈接宋盼娣和小梅。

阳光正好，三人手牵手回家。

第二天，朱苗把为人口普查设计的表格给大队长看。

大队长没有意见后，她又根据秦里村人口总数，多绘制了几张。

第三天，朱苗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工作——挨家挨户再通广播里的内容。

而此时，已经是4月3号，距离清明节只剩两天。

“您的意思是很多人没听到广播？还是说，他们听到了但是不愿意配合？”朱苗一颗心沉下去，追问道。

大队长注意到她的情绪：“苗苗，不是你工作没做好，是这种事一向如此。就算今天挨家挨户通知一遍，后面也还要统计缺漏，上门给一部分人做登记。”

“为什么？”朱苗问。

比疑惑更多的是焦虑，若真有一部分人不在清明节当天早上去麦场集合，那他们……

“有的家里孩子太小，带出来不方便，有的呢，老人太老，出门也不方便。另外，每个村子里总有几个个不配合工作的刺头。”大队长如数家珍。

朱苗却越听神色越沉。

大队长提出的情况，还真不好解决。她因为没有经验，又对村里人不熟悉，从来没想到过这些。

中午，午饭的时间点，朱苗浑浑噩噩的跟着其他人，去挨家挨户通知。

有的人家热情好客，邀请朱苗他们进屋坐坐，吃点儿喝点儿。有的人家一脸冷漠，说一声“知道了”就关上门。而最糟糕的，是少数几个连门都不开的人家。

朱苗精疲力尽回到家，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小梅天真无邪的笑声。

“娘、娘、奶奶、要喝。”小孩儿撒着娇。

“没有了，下次再做给小梅喝好不好，你吃馒头，馒头也是香香甜甜的。”宋盼娣温声哄道。

“奶奶、牛奶奶、草莓……”小孩儿不依不饶。

“你乖乖的，过两天清明节，娘给你做青团好不好？咱们和姐姐一起去摸螺蛳，清明节的螺最好吃了，还有呀，嗯……五色米饭，有五种颜色，好看又好吃，娘都给小梅和姐姐做。”宋盼娣不急不恼，声音悠悠。

朱苗焦躁的心如沐春雨。

她往前走，忽地，灵光一闪。

“娘！那个什么青团、螺蛳、五色米饭究竟什么样子，你详细和我说手！”朱苗冲进屋内。

……

下午，大队长办公室。

朱苗语速飞快说完，大队长沉默半晌。

“送五色米饭？”他犹疑道。

“嗯！”朱苗点头，“这个最简单，比青团更容易获得原材料，比螺蛳这种人人都能自己去摸的更吸引人。”

“而且也不用送太多，按人头来，一人一小碗，我算过了图个吉利，五色饭的噱头新鲜，食物又好吃。”

“大队长。”朱苗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人员爆满的情况，“个别实在不方便的家庭可以派人去帮忙接，那些原本没有不方便的，为了一口平时吃不到的好吃的，也会愿意来。”

“咱们兴许可以一次性把人口普查的事儿做完做好。”

她说完，看大队长一脸严肃的表情，慢慢静下来。

“苗苗啊。”大队长缓缓开口，“这个主意不错，既可以完成人口普查，还能打架一起热热闹闹过个节。你算过没有，需要多少米？”

朱苗当然算过：“大米和小米需要的量不多，两三斤即可，做白色和黄色来用，其余三种则用糙米染色，既好上色也便宜，估计二十几斤便够。”

“如果大米和小米没有，那么全部用糙米染色也一样。”

大队长听完，又沉默半晌：“可以。”

他拍板：“这些东西大队拿得出来，大米小米量少，糙米量多一些，不过昨年收成好，正好有富余。”

“嗯……刚好春耕结束，咱们一事三用，再添一个‘抓革命、促生产’的讲话，你去和郭文书说一下，让她赶紧准备稿子。”

朱苗一颗心砰砰砰跳得飞快：“诶！我这就去！”

她小鸟一样，飞出大队长的办公室。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郭同志！”朱苗老远就在喊，“能不能广播问一问谁家里人有空，一起去山上采艾草、紫苏还有野果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