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客厅一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别墅前院停了一台劳斯莱斯。
一个挺拔的身影下了车。正是凌渊。
他今天没有穿正式的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色羊绒衫,搭配同色系的休闲长裤。少了几分商务场合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的随性。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挡在了车顶门框的上沿,很绅士地将裴培送上了车。
车子平稳滑入车流。裴培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黄昏的光线透过车窗玻璃,给不断掠过的街景蒙上一层滤镜。
她知道自己应该找点话说,但对于身边这个几乎算得上陌生人的男人,确实搜索不到合适的话题。
还是凌渊先打破了沉默。
他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况,“裴培啊,我还有个弟弟,今天从国外回来。”
裴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这算是个意外信息。
关于凌家,她之前做的功课里,核心人物是凌渊和他的父母。
凌家二少似乎只在传闻边缘出现过,从未被认真提及,她甚至不确定其真实性。
她有点好奇,“之前没怎么听说?”
凌渊应了一声,“他小学毕业就去英国读书了。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回来待几天。这次还是我这个做大哥的要订婚,父亲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他才肯回来一趟。”
裴培不由地想起自己。她大学才出的国,最初那半年语言不通、文化隔阂、无所适从,至今记忆犹新。
而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恐怕只会更强烈百倍。
她惊讶道:“这么小就出去了?那他英语一定很好了!”
凌渊笑了声,“也可能就是因为太小出去,语言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都有点问题。总之,他的脾气有点古怪的,习惯了目中无人。”
裴培的心沉了一下。
古怪、目中无人……凌渊这样冷静自持的人,居然会用这些词来形容自己弟弟?
她想象不出那会是怎样一个人。
等红灯时,凌渊扭头看了裴培一眼,再度提醒,“我这弟弟,说话可能不太中听。所以今天无论他说什么,你就当一阵风过去,别往心里去。”
裴培知道,这桩婚姻的本质是合作,是利益交换。凌家内部的任何波澜,只要不冲击到这个合作的基础,她都只需要扮演一个得体安静的旁观者。
她迎着凌渊的目光,没有再问,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条两旁栽满梧桐的车道,停在一扇气势恢宏的雕花大门前。
凌渊熄了火,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这边,为裴培打开了车门。
步入玄关,空间豁然开朗。挑高两层楼的大厅,抽象艺术画悬挂在墙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道。
凌渊的母亲周若玫快步迎了上来。她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裴培立刻扬起一个温婉的笑容,微微欠身,“阿姨好。”
“好好好,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坐”,周若玫亲热地拉起裴培的手,引着她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
沙发上,凌渊的父亲凌康年也微笑着站起身。他气质沉稳内敛,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伯父好”,裴培再次得体地问候。
寒暄了一番,管家无声地送上热茶和茶点。青瓷茶杯里,茶汤氤氲着热气。
周若玫是谈话的主导者。
她先是询问了裴培父母的身体状况,又问裴培在国外读书的经历。
裴培都一一得体回答,周若玫听得频频点头,笑容不减。
“女孩子多出去见见世面是好的,独立,有想法”,周若玫赞许着,随即话锋一转,“现在回国了也好,以后和小渊一起,我们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跟阿姨说,千万别客气。”
时间在看似轻松的闲聊中悄然滑过,管家再次出现,是通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来,裴培,吃饭去”,周若玫率先站起身,亲昵地挽起裴培的胳膊,“饿了吧?今天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几道清淡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尝尝看。”
裴培顺从地起身,跟着走向餐厅的方向。
凌渊在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凌康年在主位落座,周若玫坐在他旁边。
一切就绪。管家和佣人侍立一旁,准备开始上菜。
裴培拿起餐巾,铺在膝上,但也有点奇怪。
凌渊刚才在车上,不是说他弟弟也回来了吗?
他现在应该在家,但为什么……不一起吃饭?
这个疑问刚刚升起,管家就将凌家的大门拉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与室内温暖明亮格格不入的沉郁气场,出现在门口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