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培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JUNGLE》杂志往期的封面和内页大片。
她滑动鼠标,又调出好些顶尖时尚摄影师的作品集,想从里面找点感觉。
过了一会,她关掉网页,笔尖在数位板上快速游走,脑子里模糊的想法渐渐有了形状。
她画了又删,删了又画,修修改改准备了四个版本,寻找着艺术和商业之间的平衡点。
终于,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却陷入了更深的茫然。
那个要站在镜头前面的人,他会喜欢哪个方案?
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存了有点时间但始终没有拨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喂?”
“是我,裴培”,她怕他没说两句就挂断,又补充道:“上次我们交换过号码。”
“知道”,凌嚣的声音冷冰冰的,仿佛她是个无关紧要的推销员,“什么事?”
裴培开门见山:“是关于《JUNGLE》杂志的拍摄。我这边初步构思了几个方向,想和你当面沟通一下,这样后续的场景搭建和准备工作也更有针对性。你现在方便吗?告诉我地点,我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裴培都能想象出他此刻满脸不耐的样子了。
果然,凌嚣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和你没什么好谈。”
裴培的心沉了一下,但没打算放弃:“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这次拍摄对《JUNGLE》挺重要,对你个人形象展示也是个好机会。我相信,你肯定也希望最后出来的效果是最好的,对吧?”
又是一阵沉默。裴培屏住呼吸,等着凌嚣那边做决定。
“地址发你”,过了好一会,他终于松口了,随即挂断电话。
一分钟后,裴培的微信弹出来一个新朋友验证。头像是个男人的背影,站在海边看日落。
就算没写名字,她也一眼就认出是凌嚣。
她点了通过,发过去一个“你好”的表情包。
对方直接甩过来一个地址:城西老区梧桐里无动力乐园。
裴培有点懵。
这大黄昏的,一个豪门少爷,跑去全是滑梯、沙坑、秋千的儿童乐园?这地方跟他那身价气质完全不搭啊。
而且,上次碰到他打架,也是在老城区里?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回了条消息:【行,我现在就过去。】
裴培打了个车,越往西行,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老式居民楼取代。
梧桐里,名副其实,道路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法国梧桐,枝叶在暮色中交织成浓密的穹顶。
出租车停下,裴培付了钱,眼前就是那个略显陈旧的开放式社区乐园。
现在已经是晚饭后的时间,附近许多居民带着孩子在这里玩耍。
滑梯上挤满了尖叫欢笑的孩童,沙坑里几个小不点在专注地堆砌城堡,秋千被荡得老高,家长们三三两两或站在一旁聊天,或追随着自家孩子。
空气里弥漫着孩童的嬉闹声、家长的叮嘱声,还有附近小摊飘来的烤肠香气。
黄昏的光线,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滤镜,充满了喧闹的市井生机。
裴培站在乐园入口,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凌嚣独自一人,背靠着一架掉漆的蓝色攀爬架,站在乐园边缘的阴影里。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那些玩耍的孩子,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地投向那些其乐融融的家庭场景。
裴培似乎有点明白,他为什么总爱往老城区的角落跑了。
这里的热闹和烟火气,或许是他的世界里没有的东西?
凌嚣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头慢慢转了过来。
看到裴培的瞬间,他的恍惚消失殆尽。
他直起身,掐灭了手中的烟蒂,下巴微微抬起,又变成了那个拒人千里的凌家二少。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了裴培的发丝。
她走过去,与凌嚣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谢谢你!上次在海里,谢谢你救了我。”
凌嚣没接她这声道谢。他的目光投向那些奔跑的孩子,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不远处的笑闹声不断传来。
裴培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她拿出IPAD,点开准备好的设计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