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嚣站在原地,看着裴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身体深处像有什么被连根拔起,只留下一个漏风的洞。
刚才那番话出口时,他确实想让她难堪,想让她也尝尝被轻视、被伤害的滋味。
可是,他对上她失去了光彩的脸庞,报复的快意便荡然无存。
余小霜的澄清,众人态度的转变,更是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刚才的行为有多么卑劣!
周围重新响起的谈笑声、碰杯声,此刻都变得无比刺耳。
特别是汪乐乐堆着笑,凑过来想约拍,“凌先生,我们《先锋》下季度的封面人物,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没有”,凌嚣冷冷地打断她,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他的脑子里全是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失望,心死。还有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那抹红色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越来越深,越来越痛。
他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
他想起她接连发来的道歉信息,想起她今晚出现在这里,大概就是为了当面跟他解释……
可他呢?
他当众羞辱她,把她最在意的东西踩在脚下!
不行!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凌嚣放下酒杯,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大步流星地朝着裴培离开的方向追去。
电梯间。
裴培靠在墙壁上,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强撑的镇定在脱离众人视线后瞬间瓦解,委屈、心酸和失望,像海啸般冲击着她。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翻涌而上的哽咽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安静无人的电梯间里被无限放大。
裴培没有回头,但直觉缠了上来——是他!是凌嚣追来了!
不要!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独自舔舐鲜血淋漓的伤口!
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电梯还停留在高层。裴培干脆推开了不远的防火门,闪身躲了进去。
门后的楼梯间里,只有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冷的光。
她屏住呼吸,听到门外那人急促地喘息着,步子就在她刚才站的位置附近。
接着是“叮”的轻响,电梯门滑开。他下楼了。
四周重归死寂,裴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她靠在门边,滚烫的眼泪冲出眼眶,模糊了眼前幽绿的指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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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心商业区的豪华婚纱店里,恒温系统开着,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
裴培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手指捏着丝绒靠垫的边。
她腿上放着一本婚纱册子,翻了几页,全是繁复的蕾丝和长裙摆。
她只觉得这些像一堆要完成的任务,根本不是她梦想中的样子。
她随手一指,“就这件吧,简洁点好。”
店员走过来,笑着点头,“裴小姐真有眼光,这是我们的经典款。不过订制需要量尺寸,师傅今天路上堵车了,得晚点到,麻烦您稍等片刻。”
裴培应了一声,目光放空。
她今天的主要任务,是配合凌渊完成订婚的流程,脑子里转的,却是最近要交的片子。
“裴培,你看如何?”温润的声音从试衣间方向传来。
裴培抬眼。凌渊走了出来。
凌渊比凌嚣还要高一些,一米九的个子,深色的三件套西装,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沉稳而挺拔。
出于摄影师对美的欣赏,裴培由衷地评价,“很帅!这身西装剪裁还真是不错,把你的身材优势全显出来了。”
凌渊对着落地镜理了理袖口,镜子里映出他温和带笑的脸。
他转身走近几步,难得开起玩笑,“能得到裴大摄影师的认可,看来这身没选错。说起来,你拍过那么多模特,我这身板,够格入行吗?”
裴培也被他逗笑了,“凌总太谦虚了。您这条件,放T台上绝对是压轴的水准。头身比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气场更没得说,往那一站,镜头自然会聚焦。”
可说着说着,裴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张脸。
同样挺拔的身形,眼神却带着截然不同的野性和锋芒。
特别是上次商业晚宴的不欢而散后,两人断了联系,她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和凌嚣相处。
裴培端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指尖在玻璃杯壁上划着圈圈。
她的目光落在凌渊的鞋尖上,忐忑道:“凌渊,你有没有想过,结婚以后,我们从凌家搬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