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拐进一条安静的路,两边是些厂房和仓库,路灯稀稀拉拉的。
裴培在一处卷帘门前停下来,铁皮哗啦啦地升上去。
凌嚣也跟着下车。
凉凉的夜风吹过来,他侧过身子,给裴培挡了挡。
仓库里面黑漆漆的。裴培摸到墙上的开关,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
车库打扫得很干净,正中间停着一个东西,用防尘布盖着。
凌嚣看那轮廓像是一台摩托车,但又不太确定,“这什么?”
裴培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她想了想,转过身对着凌嚣,“买了样东西送你,希望你喜欢。”
话音刚落,她抓住防尘布的一角,用力一扯。布滑下来,露出底下的杜卡迪。
玄墨色的车身,车头低俯,车尾翘起,前轮微微偏转,红色的刹车卡钳在黑色的轮毂间格外显眼。
正是裴培之前看中的那台“潜龙勿用”。
凌嚣怔住了。他盯着那台车,喉结滚动了几下。
思绪回到十五岁那年。他独自在英国读书,买了一台机车,每天放学都要溜达再回公寓。
后来父母来探望他。
凌康年站在院子里,把那台车砸了,一边砸一边骂他不务正业,说他这辈子就这点出息,早晚要把凌家的脸丢光。
周若玫站在旁边,没有拦,只是失望地看着他,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你哥一样?”
还有二十岁那年,他在赛车场上摔断了锁骨,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不知道怎么地又传到父母那里了。
但他们懒得再管,刚好凌渊在欧洲这边谈合并案,就让他来医院看了一回。
凌渊站在病床前,说了几句无足轻重的话,见他没有反应,便自顾自地拿出手提电脑工作。
半个小时后,凌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又叮嘱了几句,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现在,就算凌嚣在国际上已经小有名气,爸妈提起他时,还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好像他玩车是错,当模特是错,整个人从头到脚,就是个错误。
凌家的门面,永远只能是凌渊;而他,不过是门面底下扫不干净的灰。
这二十多年来,他从未觉得自己得到过父母应有的关心和尊重,更别说有人会认真对待他的爱好。
可眼前这辆车,分明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那一辆啊!
裴培不知道这些,她站在摩托车旁,只看见凌嚣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定格成一种她读不懂的神情。
她尴尬地笑了一声:“凌嚣,你……不喜欢吗?”
她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道:“其实也没关系,有三十天可以……”
话还没完,她就被扯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收紧,再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她的鼻尖磕在他的锁骨上,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着。
她有点发愣,手僵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挣了一下,想从他怀里出来,但没有成功,反而听见了他压抑不住的抽鼻子声音。
她犹豫了几秒,抬起手掌贴在了他的背上。
他比她高很多,她踮了一下脚,也用力地抱住他。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他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凌嚣终于松开手。
他后退一步,胡乱擦了擦眼睛。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但笑得有点傻。
裴培觉得他这个样子要是被粉丝看到,肯定会被做成表情包。
她也跟着笑了。
她把落在地上的防尘布捡起来,折了两下,放在旁边,“今天下午才提的货,你要不要试骑一下?”
凌嚣伸出手,掌心贴在机车油箱上,沿着车身的线条一路滑,最后回到座垫上,轻轻按了按。
他抬腿跨上去,双手握住车把,身体自然地前倾。这台车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没有一丝违和感。
他动了一下钥匙,仪表盘亮起来。他试了试各种功能,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他歪了一下头,对裴培道:“上来。”
裴培指了指自己,“我也去?”
凌嚣挑了挑眉,“都三更半夜了,我还能找谁试车去?”
裴培想想也是,便扶着他的肩膀跨上后座。
座垫比想象中的窄,她坐上去之后,身体不可避免地贴着他的后背。
凌嚣回头看了她一眼,主动抓住她的手腕,拽着环上自己的腰身,“这样安全点。”
裴培没有抽回手,只是掌心贴着他的腹部,感受布料底下传来的温度。
他的腰很窄,但肌肉结实。她环着他,感觉抱了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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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城市已经睡着了。
他们沿着护城河往郊区的方向开,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
河面很宽,水流很慢,月光铺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银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