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人了！

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她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喉咙绷得发紧，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被放大了数倍，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

不是在拍戏，不是在做梦，这些都是真的！喷溅到脸上的、温热的血点是真的！溢满鼻腔的血腥味是真的！还有眼前抽搐着的无头女尸，也是真的！

寒意一寸一寸入侵四肢百骸，她转头望向层层石阶下的玄甲将士，清一色的面无表情。就算是一只阿猫阿狗在自己面前被砍了脑袋，也做不到这样淡定吧。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不真实，强烈的眩晕感让她不得不紧紧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几次，全是酸水。

李焱央一把拽住追出来的盛月，声音颤抖：“这里是哪里？我在哪里？！”

“回陛下，这里是昭阳殿啊！您、您怎么了？”盛月用力将她搀扶起来，李焱央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双腿软如下锅的面条。

谢朝疆不免心生鄙夷，冷哼道：“扶陛下进殿。”

殿内一片狼藉，翻倒的灯台、散落的书册，泛着冷光的地面，目之所及，令人不适。李焱央烂泥般瘫软在座位上，脸色煞白，身子抖若筛糠，就没停过。

谢朝疆依旧按剑站在下首，主人般沉默地扫视着整座大殿。

李焱央攥紧梨花木扶手，低垂着头，散落的发丝极长，遮住了她的眉眼，只能看到她努力压制下依旧颤抖的瘦弱肩头。

这里不是她生活的地方，没有电，也没有网，更没有可以亲近信赖的人，囚困深宫，和被拐卖到大山深处也没什么区别。

且看谢朝疆这副目无尊长的态度，她虽为帝王，似乎并无实权，也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历史上能善终的帝王能有几个？抛开那些自己打下江山的，非能者居之，半路接手的皇位就是烫手山芋，李焱央很有自知之明，凭她的能力，是绝对守不住一国江山的。

胜者为王，作为败者，只有死！

牙齿咯咯打颤，她看向身边的宫女。这个叫盛月的年岁极小，放到现代只是刚上初中，指望不了什么。另一人年长些，眼角眉梢却并不纯粹。

“陛下不要怪臣，自古以来，背主之人是断断留不得的，臣也是为陛下着想。”谢朝疆见她似是被吓破了胆，假意安抚几句，扬声命令道：“把擒获的贼人都带进来，给陛下瞧瞧。”

李焱央岂会不知这个道理，但打狗也要看主人，在昭阳殿，当着她的面，杀她的人，是在故意给她难堪。现在他又想做什么？

深吸几口气，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慌乱，微微抬起颌角。凌乱发丝后，警惕的目光落在的眼前的男子身上。

布衣草鞋，皮肤黝黑，被卸下的兵器是私自锻造的腰刀和猎弓。除去领头的汉子胸口有一块破损的皮甲外，其余人皆无护具，就这装备也能一路杀到昭阳殿，宫里的守卫真是废物。

不过这人身板倒是极好，被两名侍卫压着还不安分，一见到她，挣扎得更厉害了。李焱央莫名想到过年的年猪……

“是谁指使你来行刺的？”谢朝疆大喇喇坐在她旁边，气定神闲地开口。

那汉子双眼充血，死死盯住李焱央，似有血海深仇般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呸！狗皇帝，天底下人皆愿生啖你肉，哪里用得着别人指使。”

骂我干什么？

见李焱央表情无辜，汉子一愣，随即疯了一般大笑道：“是了，你们、你们这些贵人，又怎么会记得，我们这些蝼蚁一样的人，哈哈哈哈……”那人边笑边哭，泪水掺杂着脸上飞溅的血点，双眼却死死盯着她，眼神中恨意不减，简直要将人生吞活剥。

李焱央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好在盛月马上端来了温热的茶水，隔着薄薄的白瓷杯壁，她才觉察到一丝暖意。

“行了，既不肯说，就把诏狱二十四道酷刑都受一遍，不怕你不开口，”谢朝疆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不紧不慢地望向其他余党，“至于其他人，都杀了。”

“要杀便杀，俺们不怕死。大哥，我先走一步了。”

“不过就是一死，俺也没在怕的，十八年后咱又是一条好汉。”

其余汉子也不是孬种，纷纷仰起头，用眼神无声对抗着。

谢朝疆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轻轻摆了摆手，侍卫领命，正要将人押走，李焱央冷不丁开口。

“慢着，我来审。”

这小皇帝今日太过反常了些，谢朝疆定睛细看，似要从她脸上找到端倪。

他是亲眼看着她一日日衰败下去的，要想伪装到这种程度，身形、样貌都不是易事。难道有人趁机偷梁换柱？谢朝疆朝摇影撇了一眼，得到回应后思忖了片刻，才又将目光放回李焱央身上，语气毋庸置疑：“事关重大，还是交由臣来办为好。”

李焱央生怕他再杀人，忙道：“他们的目标是朕，自然由朕来审最合适。”

她也想知道，这句身体的主人，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引得这些人不顾性命前来刺杀。

“陛下！”谢朝疆眼眸微眯，隐隐有警告之意。李焱央后背被冷汗浸湿，仍死死咬住下唇不肯松口。

“等陛下龙体康健，臣再挑好的送来，供陛下取乐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