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缠我的双腿上,小傻瓜,我走不了路……缠腰上可以……嗯,挂脖子上也行。”
小蛇就这样在哥哥的指挥下,双手和尾巴并用地将自己的尾巴乱七八糟地缠在了哥哥身上。
腰上的地方将两个人缠到了一起绕了两圈,然后尾端的地方被小蛇挂在了哥哥的脖子上当围脖。
挂在脖子上的小蛇尾巴柔软还微凉,在夏天的日子里当作降温的利器完全可行。
至少小蛇在医院闷热的夏天里,经常用自己的尾巴祛暑。
沈知恒笑了一声,单手就能抱着小蛇,另一只手还能空出来捏捏蛇尾细细的小尖。
“小蛇凉凉的。”
“哥哥热热的。”
沈知栖歪头蹭了蹭哥哥。
人和蛇的体温是有差距的,但两位心照不宣地感受着对方的温度,默声走过了从大庄园门口到房子的大草坪。
蛇的尾巴乱七八糟地像粗壮的藤蔓一样乱缠在哥身上,因为人的体温逐渐从温凉变得微微发烫。
沈知栖有点热了,喉咙也有点干渴。
他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吐了一下蛇信子,身体逐渐变成了哥哥的温度。
进了玄关,沈知恒花了很大力气才把身上挂着的小蛇解开放到地上。
他特别嘱咐王叔和家里的佣人,要在家里铺上干净的羊绒地毯。
沈知恒关上房门,双脚在玄关地毯上蹭了蹭,当作擦鞋底,然后换了拖鞋走在前面。
“小栖,你上楼不太方便,我让王叔给你布置了一楼的卧室……”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沈知恒回头,看见小蛇整个脸着地摔倒了地上。
“小栖!怎么摔了?醒醒。”
他准备去扶,就见小蛇趴在玄关的地毯上,双手费力地撑在身体的两侧,拖着自己的身体往前蹭蹭,然后再往后蹭蹭。
小蛇就这样趴在地上,小幅度地前后挪动,将自己在地毯上搓了好一阵,也不抬头理会哥哥。
沈知恒面色疑惑地看完了蛇的迷惑行为,直到小蛇费力地用双手把上半身推起来。
这回,沈知栖比在外面爬行的时候还要立得高一些,把腰腹下一长截腹鳞也露出来。
他拍拍自己被搓得有点发烫还很反光的腹鳞,骄傲地抬起头看着哥哥,脸上露出甜甜的笑。
“哥哥,我擦得很干净。”
“这是……”
沈知恒不解地皱眉问道。
“哥哥笨,这是蛇的鞋子!”
沈知栖没有如愿得到哥哥的夸奖,不开心地吐了一下小蛇信。
沈知恒愣了一下,目光从小蛇气鼓鼓的脸上往下转移到了被蹭得锃光瓦亮的腹鳞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孩子刚才要像个小推土机一样来回擦了。
因为小蛇看见哥哥进门要在地毯上蹭蹭鞋底,所以作为一条没有脚、全靠肚子走路的小蛇,要非常严谨地执行“擦鞋”这一进屋礼仪。
沈知恒眼里的疑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好笑和无奈。
他走到沈知栖身边去,手背贴了贴被擦得干净又微微发烫的腹鳞。
“很干净,聪明的小蛇。”
沈知栖满意地点点头,小小的尾巴尖轻快地翘了翘。
他扭扭腰,费力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那蛇可以进去了吗?蛇不会弄脏哥哥的地毯。”
“走吧,哥哥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沈知恒向小蛇伸出手,立刻被温凉的小手双手捧住。
刚进卧室,小蛇圆圆的豆豆眼便睁得更大了。
房间里有很多完全符合蛇类属性的设施,就连床都是嵌入式的地台床,四周鼓包,中间才是凹陷。
沈知栖好奇地往床边挪去,倚靠在床的一侧,整条尾巴像滑梯一样溜了进去。
他转过身,将蛇尾搭在床边,下巴枕着蛇尾,心情轻松安逸地吐了吐舌头。
“喜欢这个地方吗?”
沈知恒蹲在他的身边,摸摸他的脑袋。
“喜欢!谢谢哥哥。”
小蛇仰头支起脑袋,很主动地蹭蹭哥哥的手心。
像小狗。
沈知恒在心里默念。
“那你现在这里休息,我一会儿带你在各处逛逛。”
沈知栖点头,就这样枕着自己的大尾巴睡了过去。
他以前会喜欢将自己蜷缩起来,然后整个蛇堆在房间的角落,只尽量占小小的位置。
这种舒服柔软的大床,宽敞得不用挤着尾巴的感觉还是头一次。
沈家的庄园很大,还闲来经营了一些葡萄酒产业,种了一片葡萄地。
沈知栖跟在哥哥身边,花了好几天才慢慢逛完了整个庄园。
其实相似的地方对于沈知栖来说都差不多,他小小的脑袋瓜没有方向感,也完全不记路。
就算是哥哥带着他在同样的地方转圈,他也完全发现不了。
小蛇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原来阳光照在漫天的树叶上之后会变成细小的颗粒,然后在地上形成小方块。
原来天空这么宽这么大,不是四四方方的。
原来工厂的高墙之外,有那么多漂亮鲜艳的花。
庄园里有一处酒窖,面前种着阳光葡萄。
作为沈家某个微不足道的产业之一,这处葡萄地曾经是沈知恒年幼时一个人玩乐的地方。
早熟的葡萄挂在葡萄藤上,浅紫色的,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
沈知恒顺手摘了一个,剥了皮给喂给小蛇吃。
清甜的味道,掺杂着不突兀的一点点果酸味,没有全熟的葡萄那么浓郁的甜味。
微凉的味道很符合小蛇的体温,他的双眼都睁大了,看起来更像两个圆圆的小球。
“好吃诶……哥哥,这是什么?”
“葡萄,还要吃吗?”
沈知栖乖乖点头,问道:“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哥哥的。换句话说,这里的一切也可以是你的。”
沈知栖一边嚼着哥哥递过来的葡萄,一边拖着尾巴在哥哥的脚边转圈。
“这里是天堂吗?好想一直待在这里。”
硕大粗长的蛇尾巴在沈知恒的身边形成了几个重叠的圆圈,将他圈在了一个小小的地方。
沈知恒站在中间,看着一直在兴奋转圈的小蛇总是从自己的最右边溜到视野的最左边,然后从视野里消失,又突然出现。
他被小蛇可爱又完全无厘头的行为逗笑,继续低头给弟弟剥葡萄吃。
他发现小蛇的幸福很简单,比如吃到了一颗早熟的葡萄。
沈知恒以为这个世界是灰暗无味的,孤独和封闭最终成为抑郁诊疗单上的标黑警告。
但是,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不爱笑的富家小孩的想法,好像在大众的心里,富家小孩就是不苟言笑的。
他终于知道,原来童年可以是五彩甜蜜的。
这是小蛇弟弟告诉他的。
“哥哥……慢一点喂,蛇,没有牙齿……”
哥哥发呆的时候,手上不停地给弟弟剥葡萄,一颗颗塞进弟弟的嘴里。
沈知栖两侧的脸颊都被葡萄塞得鼓鼓的,他用双手捧着脸颊,很努力地鼓着腮帮子将葡萄碾碎。
半人半蛇的特征让沈知栖有点尴尬,他保留了蛇的两颗小乳牙,又像蛇一样满嘴只有两颗牙齿。
蛇是不需要咀嚼的,它们将食物含在消化腔,就懒懒地挂在树枝上慢慢消化。
但沈知栖不一样,他作为人类的喉咙不能像蛇一样变大,只能用牙龈把食物碾碎。
乖巧的小蛇来不及处理食物,但哥哥都投喂过来了,他当然要全部接下,每次都乖乖张嘴去接。
他被哥哥投喂成了小金鱼,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倒真的有点像喉咙鼓鼓的小蛇了。
沈知恒用手背擦擦小蛇的嘴巴,摘了葡萄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怎么也不吱声?哥哥给你多少,你就吃多少吗?”
“蛇有说话……但是,哥哥没听……哥哥根本不听蛇的话……”
小家伙捧着脸,用牙龈将葡萄弄碎。
他的语气有点委屈,模糊不清的语气吐槽着哥哥不听不停。
“好嘛,都是哥哥的错。我捡些葡萄回家给你榨果汁喝好不好?”
“好诶,果汁!”
沈知栖目光亮亮地看着哥哥。
两人出门没有带袋子,只能往衣服和裤子的口袋里塞一些葡萄。
偏偏小蛇不需要穿裤子,他们能带回家的葡萄大打折扣。
哥哥和小蛇在葡萄藤边玩了一下午,直到太阳落山才打算回别墅。
沈知恒在前面带路,小蛇在后面寸步不离地跟着。
“哥哥,走慢点嘛,蛇没有腿。”
沈知栖赶上人的步子,小手捏住了哥哥沾上葡萄汁而粘粘的手。
沈知恒故意往前大跨了好几步,害得蛇很努力地挪动着自己的大胖尾巴,才勉强赶上来。
他不回头就听见小蛇“嘶嘶”的声音,大概是跑累了在大喘气。
他忍不住笑,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饶是沈知栖再呆,也知道是哥哥在逗他。
“哥哥!坏蛋!”
人怎么能仗着自己有两条长长的腿,就欺负没有腿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