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奇怪的想法只维持了一瞬,沈云漪很快丢开这想法,舀了水,端着水盆上前。
穆昭野虽无致命伤,但那些刀伤纵横,有一道甚至从肩背划到胸口,皮开肉绽间看着极为可怖。
看着看着,她不知为何鼻尖有些酸楚,想着是被血腥味刺激到了,抬手揉了揉鼻尖:“你不是武功高强吗,怎会伤的这般重?”
“……”穆昭野垂眸看着沈云漪,眼尾隐隐发红,声音似是疼的有些哽咽,“你,肯同我说话了?可是原谅我了?”
沈云漪手指微顿间,按重了几分:“都这个时候了,还提那般小事做什么?”
“不是小事。”穆昭野不顾牵动伤口,单膝跪在床边,同沈云漪平视,“云漪,你的事都不是小事,你告诉我,可是原谅我了?”
原不原谅的……沈云漪不好说,她甚至都没有怎么怪过穆昭野。
只是觉得需要保持些距离罢了。
移开视线,沈云漪从一旁拿出殊兰留下的伤药:“别说话了,伤口又出血了。”
抬手间,那药被穆昭野夺去,但他并未涂抹,只是失望的垂眸待在原地:“你既不原谅我,捡我回来做什么,不如让我死在外面,免得你生气……”
“……你何时这般幼稚了。”沈云漪抬手欲夺那药,但看着穆昭野那骇人的伤口,也觉自己有些幼稚,便也松了口,“原谅,原谅你了还不成?”
“夫人说的好勉强。”穆昭野抬眸,眼底隐隐闪过一抹暗光,“不必因为可怜我这般说。”
“谁可怜你了,我当真原谅你了……我就没怎么怪过你。”
此言一出,下一瞬,沈云漪的手就被扣住,整个人不够控制的被穆昭野拉到怀里。
她手指不受控的碰到穆昭野的伤口,指尖顿时染上鲜血,而穆昭野也只是闷哼一声,声音带了些怪异的语调:“没怪过我?夫人此时这话都说出来了,看来,我可真是没白挨这几刀。”
“松手,又出血了,你疯了吗?”沈云漪看着那再度流血的伤口,瞳孔骤缩,想收回手,但方才离开又被穆昭野抓回,按在那伤口上。
“不疼,没关系,你原谅我就没关系了……”穆昭野嘴角勾了勾,眸光暗了几分,一点都看不出之前那虚弱的样子。
沈云漪当即反应过来:“你,你耍我?”
“我怎么舍得耍夫人。”穆昭野将头轻轻靠在沈云漪肩上,声音蛊惑暧昧,“我好像知道夫人为何生气,那日在山谷中,是我不对,让夫人不开心了,那夫人……要不要还回来?”
闻言,她有些不懂:“什么叫还回来?”
“现在不在外面了,我对你做的事,你也对我做一遍,可好?”
那声音酥酥麻麻的,沈云漪指尖粘腻间又被扣住,慢慢的,那气息移到唇边,游离了一会儿。
她好似知道要发生什么,但鬼使神差的并未躲,看着穆昭野的眼睛,轻咳一声:“可你……还在流血。”
穆昭野嘴角微微勾起间,轻轻堵住沈云漪的唇,顿时,血腥味弥漫在二人唇间。
真是疯了……
穆昭野当真是疯了。
自己也真是疯了。
她仅存的理智,也在穆昭野那只手的牵引下轰然碎裂。
手指一路向下,划过那些伤口,染上血腥,直到最底端。
沈云漪眼底迷茫难抑,声音颤抖:“你还…还在流血,你想死吗?”
“死在你手下,也是极好的。”穆昭野语带喘息,圈住那只纤白玉手,起起伏伏间,伤口血液再次流出,流入那双手之间,混着其他的东西,不堪入目。
“沈云漪,若我死了,你可会为我守节?”穆昭野突然说了这话,吓得沈云漪心头一跳,还未等她开口,穆昭野继续道,“我本该说不用,你是自由的,但是……我私心不是这样想的。”
“你,如何想?”沈云漪好似预感到穆昭野要说什么,面色白了白。
“我想,你能同我一起死,生同衾,死同穴,一起去那忘川尽头。”穆昭野眼眸暗暗,看着沈云漪惨白的脸色微微笑了,“你害怕的,也是这样对吗?怕我把你关起来,怕我毁了你的自由,但云漪……我不会做,我也知道你有本事离开我,也有本事自己好好活着,所以别怕,别怕我……”
沈云漪手指轻颤,眼角莫名发酸:“为何同我说这些。”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好人,也非那正人君子。”穆昭野呼吸喷薄在沈云漪颈间,语气幽幽,“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慢慢摸索,但在此之前,你不要怕我,我不会做你害怕的事。”
“穆昭野……”沈云漪声音有些哽咽,有些泪汪汪的抬眼,只觉掌心滚烫的好似握了一块烙铁,“你不是道歉吗?为何要说这些话,我原谅你这次,你的意思,可是还会有下一次?”
“我,不确定。”穆昭野似是忍不住的垂头,眼神都有些失焦。
空气里血腥味弥漫,混杂着让人浮想联翩的气味,只让人觉得荒唐至极。
他抬眸看着她:“但你还是原谅我的对吗?”
沈云漪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很不争气的点了点头。
见状,穆昭野另一只手轻抚上她的侧颈,眼底隐隐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在想,这般轻易原谅……那是不是就代表了不在乎。
若是这样,还不如多闹闹,多骂他打他几回。
思及此,穆昭野声音低哑:“云漪,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原谅我了?”
沈云漪不知穆昭野为何今夜要确认那么多次,但看着他的血越流越多,心头有些慌:“原谅,我原谅你了,我本就并未生什么气,穆昭野……你先别胡闹了。”
沈云漪此番当真是真情实感,真情实感的……怕穆昭野真死在这里了。
穆昭野没回,将她揽入怀中,闭眼轻咬住她脖颈嫩肉,但好似又怕咬疼了她,只微微叼着。
而她指尖愈发粘腻,心里也愈发混乱。
这么有人会这样。
她总不能背一条人命,还极有可能是那谋杀亲夫罪名。
“穆昭野,上药,你流太多血了。”沈云漪声音颤抖,想将一切先掰回正轨。
手指终是被松开,沈云漪有些颤巍巍的抬手打开药瓶,药粉洒落间,她只觉指尖抖得愈发厉害。
“夫人……你的手指,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