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咪有什么事吗？”

盯着站在“门口”漫不经心舔着爪子的银渐层，安安咽了咽口水，背上的毛微微炸起。

对方上下打量着它，带有侵略性的目光在那张不苟言笑的猫脸上产生极强的压迫感，一寸寸擦过缅因猫紧绷的躯体。

银渐层没说话，收回目光，转身走开。没了遮挡，树丛的缝隙再次渗进细碎的微光。

安安松了口气，骤然放松，浑身瘫软直接趴在地上，想到那只猫的眼神，心里一阵后怕。

“还不跟上？”

低哑的猫叫声隔着层层枝叶，清晰地敲在安安脑门上。

什么跟上？

远去的脚步声隐约顿住，似乎还有折回来的意思。

出于动物天性里对强者本能的恐惧，安安大脑一片空白，任由对方的指令支配自己，顺从地爬出来跟上。

前面的猫动了动耳尖，接着朝先前的方向迈步，始终没回头，像是笃定它不会偷偷溜走。

事实的确如此，每当安安脚步放缓时，总觉得周围像是有人在窥伺，心底莫名发毛，不得不加快步伐稍稍跟紧。

两只猫沿着隐蔽的绿化旁一路走出小区，穿过惊险的马路，最终停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狭窄街道外，神色认真。

安安望着街道里面，却只看到了无尽的腿和鞋子，人潮涌动，几乎没有小猫下脚的地方，街两侧摊贩的叫卖声和顾客问价的声音挤在一起，吵得它轻轻摸了下耳朵。

见到记忆中熟悉的景象，缅因猫用力眨着眼睛，闻了闻周围的味道。

奶奶之前也带它来过和这里很像的地方，只是彼时人群散去，地上只剩下发蔫菜叶子的残骸。

正当它发呆时，一阵不轻不重的力道从背后传来，推了他个踉跄。

银渐层做完这些，率先走到前面开路，稍显黯淡的皮毛依旧顺滑，在人群间的缝隙中穿梭跳跃，身姿矫健。

生怕被甩到后面的安安忙不迭跟上，显然被这稀薄的空气闷得晕头转向，已经忘记自己原本还想着逃跑了。

一整趟下来，缅因猫在路口尽头的转角处喘着粗气，脱力地一头栽到地上，再看身边端坐的大猫，脚边竟然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把品种各异青菜，甚至还有一小块肉。

“咪，偷……拿别人东西是不对的。”

安安盯着眼神淡漠的猫，咽了咽口水，斟酌着字句，眼一闭心一横脱口而出。

不曾想，比大猫恼羞成怒的声音先来临的，是身后的一巴掌。

“小家伙说什么呢！老大这都是捡的刚落在地上的新鲜食物，都是那些人类不要的，”

“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人类不要的！”报应般的一掌来自之前那只不好惹的豹猫，叫声也凉嗖嗖的。

就在安安的见证下，银渐层把自己的战利品和两个小弟的放在一起，分成一小两大，一共三份，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豹猫和奶牛猫各自拿着一份大的跑向不同的方向，出力最多的银渐层反而拿着少少的几口吃的留在原地，可三只猫面色不变，明显已经习惯了这样看起来并不公平的分配。

想了又想，安安还是把满腹的疑问咽了下去，什么都没说，但几个瞬间的念头闪过，它再次看向银渐层的眼神变了。

银渐层将两片菜叶和唯一的小块肉叼到小缅因面前，拱了拱嘴，示意它吃下。

对于它们这种没有主人的小猫来说，任何食物都弥足珍贵，尤其是这种还新鲜的、还有肉的，放在以前它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收下，顶多就是多说几句漂亮话。

只是这次，安安罕见地犹豫了——因为它是好咪，一只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养活小弟，还有自己这只陌生猫的绝世无敌雷霆顶大好咪！

“谢谢你，但是不用……”

“别想太多，只是看你新来的帮你一次，下不为例。”银渐层的声音很平静，基本没什么情绪起伏，就像人类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漫不经心

——如果能忽略它一直偷瞟过来的目光和不自觉挺直的脊背的话。

早就为此动容的小猫彻底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无论是意识到好人是雇主的主人，还是发现好人真的不愿意接受自己，亦或是发觉自己是个抢别咪主人的坏咪，这些对于它来说都是内心的凌迟。

然而让咪流泪的却是意料之外的温暖。

晶莹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流下，安安轻轻将头抵在银渐层脸侧的胸前，这是它早些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举动。

咸湿的水滴在打湿大猫胸前银灰的毛毛前滑落到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迹，额前温暖而宽厚的躯体此刻僵硬地伫立着，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做什么？”银渐层拼命抑制自己推开这只没分寸感的小猫的想法，放缓的声音发紧。

“谢谢咪。”小缅因带着哭腔的声音闷在它胸膛，没有离开。

其实安安已经平复好心情了，毕竟对于一只年龄小小的，脑袋也小小的小猫，脑子里装不了多少水，可是悲伤退去，羞窘不请自来。

它！刚刚，埋在人家老大胸前，哭了！

简直大胆且失礼啊……

想着，它闭上眼用头轻轻撞着“墙壁”懊悔。

“这又是做什么？”

面前的“墙壁”动了动，呼噜声从喉间溢出，大猫的气息喷洒在小猫头顶。

内心二次抓狂后，安安索性贴在那里一动不动装傻。

见到它始终没反应，银渐层疑惑地歪了歪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强忍着内心的不适，试探性伸出舌尖，舔在小猫头顶。

“老大你们在做什么！”奶牛猫吊儿郎当的样子第一次破了功，连着它嘶吼般的破音。

晚一步追上来的豹猫偏过头不看这边，只是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一言难尽。

奶牛猫原地一跺脚，扭着屁股豪情万丈地挤到银渐层另一侧，愤愤不平地看着它。

“老大！你都没给我舔过毛，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最得力的小弟了！”

银渐层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用爪子顶着小霸王的额头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