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刹那对视，许尔安很快避开他的视线，垂下眸子望向勺中晃晃悠悠的汤水。

在他错开后的几秒，安至突然笑开，双手拄在病床两侧，微微俯身就着他的手喝下这口鲜美的鱼汤。

“你笑什么？”许尔安薄唇轻抿。

闻言，安至认真地看向对方的眼睛，面对自己时依旧茫然居多，可却不是毫无情绪起伏的陌生。

“因为高兴。”

他当然高兴了，主人把第一口鱼汤给自己喝，还是共用一个勺子，这不正能体现出两人的亲近熟悉吗？只要他们两个一直这样相处下去，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能回到原先的关系，主人也总会想起他们的相遇。

两个成年男性就这么一人一口，保温桶里的汤很快见了底，刚好喝完。

许尔安倚在床头，安至则是拉过来把椅子坐在床边，喝过汤后身体略微发热，一种满足感蔓延，顺便引来了困意，他不知不觉垂下头，无意识地闭上双眼。

“我想过了……”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床上的人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语气严肃。

安至强撑起粘在一起的眼皮，瞪大双眼看向许尔安，眼神迷蒙，还没缓过神，只是机械地在脑海里重复对方的话试图理解。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男人的表情是说不上来的沉重。

“什么？”在瞌睡虫的干扰下，安至只听见什么“不对”，什么“负责”的，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许尔安攥着手，用力捏着手指骨节，五官纠结在一起，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

“我问了柏见深，他说当初是我把你捡回去的，那时你还很小，后来我就成了你的……主人。”说完这些，男人并没有轻松，反而闭眼叹着气，不正眼看他。

安至脑袋里捋了半天，好像没问题，于是认同地点头回应男人。

望着他到现在还满脸单纯、一无所知的样子，许尔安第无数加一次唾弃失忆前的自己，他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混账，这么……不道德！

唾弃过后，男人看向安至的目光更怜爱和复杂了，对上这眼神的安至则是本能地扯起嘴角朝他笑笑，实际上半边魂还在梦里与周公相会呢。

“嗡嗡嗡——”衣兜里的手机在腰侧震动，安至掏出手机，朦胧间看清了上面的两个大字“季哥”，刚要接起，对面却恰好挂断。见此，安至顺便扫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主人，我先走了，季哥还在外面等我。”安至起身朝许尔安挥挥手告别。

“在等着吗……好，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手机联系。”要是再看不出他脸上的困意，许尔安就真要去查查视力了。

一连几天，安至都是这样“酒店——公司——疗养院”三点循环，而就在五天后的早上，一个休息日的早上，安至跟着季寻之来到了机场。

“局里还有事情，先走了，你……长点心眼，别被骗了。”站在门口，季寻之一手握着拉杆，一手插兜，上下打量安至一眼，调侃道。

“放心吧，我最近刷到很多心眼子教学，没问题的！季哥你也照顾好自己！”安至伸手欲拍拍他的肩膀，却被他闪身躲开。

“行了，一会自己地铁回去吧，还记得吧？听说许尔安明天就出院了，到时候你就投奔他去吧。”男人撇了撇嘴随口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安至呆呆地站在原地，向男人的背影挥手喊着：“人，真的谢谢你！好人一定会有好报，你一定会幸福的！”

男人的背影在玻璃门后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安至的视野。

和过去的很多时候一样，即便对方已经走远，安至还是会驻足原地很久，抻着脖子寻找那小得不能再小的黑点。

其实他真的很讨厌看别人离开的背影，可还是忍不住去看，对奶奶是这样，牡丹是，季寻之也是。

似乎望得足够久了，安至低下头，忽略脖子传来的酸麻感，闷闷不乐地独自乘上地铁。

他有点伤心，但不知道怎么讲。

“主人，季哥回国了。”发完这句，几分钟过去也没得到回音，安至缓缓呼出一口气，走出车厢，来到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

“诶哟宝贝，今天走忧郁男神风啊？”在走廊里风风火火四处冲撞的Mia一抬眼就看见自己新签的小模特慢吞吞走来，打趣一句后也察觉到他周身明显的低气压，把手里的文件在掌心拍了拍，思索片刻还是转头拉着他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说吧，怎么了？”

“季哥回国了。”

“他终于回国啦？”Mia一下子薅住安至的胳膊，声音惊……喜？

“Mia哥你怎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安至被他激动得微微颤抖的声线砸懵了，扭头盯着他，面色不虞。

下一秒，Mia紧急撤回自己刚刚咧开的嘴角，不自然地清清嗓子，正色道：“不是，你听错了，我没有。”

“哦……”

“你季哥，我没记错的话是执律者吧？那他确实也该回去了，毕竟做的是打击违法犯罪、维护公平正义的大事。”Mia难得一本正经地说着，余光却瞥见对方的头越垂越低，白金色的头发随之耷拉下去，像动物的耳朵一样，立刻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