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密密麻麻排列的建筑一点点放大,倚靠在窗边的安至收回目光,随着人流汇入灯火通明的机场。
驶往酒店的车上,安至掏出仍未开机的手机,指尖摁在开机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如果开机后一条消息都没弹出来,是不是太糟糕了点,他如是想着。
男人垂下眼睑,昏黄的街灯穿透玻璃窗斜射进车里,落在他的侧脸,明明暗暗,始终不改眼下那片黯淡。
见他神色恹恹,Mia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回去早点休息吧。”
听见那关切的口吻,安至也打起精神,微笑着朝他点点头,却不想Mia突然话锋一转,“然后明天早点起来加练。”
安至嘴角随之落下,不情不愿地回了个“哦”,靠在椅背上摆弄衣角。
路上时还不觉得,走进酒店房间,在助眠香氛的作用下,困意袭来,安至匆匆洗漱完毕就扑到床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安至莫名有了意识,只听得耳边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由远及近,音量也逐渐变大。他闭着眼皱起眉,正要翻个身背对那扰人清梦的声响,却感觉一只手把自己扒拉回原位,脑袋随着动作歪向那只手的主人。
眼前出现了光亮,安至揉着眼睛,朦胧中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瞬间困意全消,什么瞌睡虫都吓跑了,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诶哟你干嘛,吓我一跳!”那人后退半步,拍拍心口嗔怪道。
清醒过来的男人定睛一看,才发现站在床边的是打扮精致的Mia。
“啊,Mia哥你怎么在这儿?”安至脱力般躺回床上,声音中透着抗拒。
看出他意图的Mia自然不会让他得逞,拽着他一只胳膊就往起拉,嘴里念念有词:“都几点了还睡呀,快起来收拾收拾,跟我去上课……”
安至脑袋歪向一侧,用未被牵制的手和枕头堵住自己的耳朵。
“这几天没督促你,是不是又偷懒了?要是退步了,我就再给你多安排几节……”
男人索性装睡,全身卸了力一动不动,任由他拉。
“哼,想翘班是吧?不赚钱啦?”Mia松开他,站在旁边喘着粗气。
话音未落,原本躺平的人倏地坐起,不带一丝犹豫,强撑起沉重的眼皮,转头用瞪大的双眼望着他,“赚!我马上起!不过得等一分钟……”说到后面,音量小得快要听不清,困意上头,男人晃了几下又倒在床上。
总之,经过一系列斗智斗勇,安至成功让未婚未育、感情状况不明的Mia提前体会到了带娃的“快乐”。
穿戴整齐后,本想跟在对方身后出门的安至被推到前面,Mia回头望了眼尚存余温的床,目光凶狠坚决地对他摇头,像是在提防他偷偷跑回去赖床。
见状,安至蹭蹭鼻尖,感受到愈发灼热的审判目光,顿时如芒在背,默默加快步伐。
这次的登台机会依旧是Mia靠自己的人脉争取来的,因着先前的“封杀”误会,模特名单最终敲定的时间已经晚了不少,三天后就是首次彩排,安至没时间想些有的没的,吃完饭就被拉入工作状态,开始Mia贴心制定的专属加训。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安至瘫倒在练习室的黑色塑料椅上,额头的金色碎发彻底被汗水浸湿,变得黯淡,身上的衣服也基本找不出干爽的地方,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不错不错,今天上午的体能和形态算你基本合格,下午继续加油哦!”Mia做作地拍拍掌心,简单交代几句就踩着皮鞋“嗒嗒”走了出去,只有柠檬和罗勒叶的香气替他留下。
“Mia哥等等我,一起去吃饭啊!”他勉强抬起一条胳膊,做出挽留的手势,下一秒就被旁边喝水的老师打落。
“看不出来吗,他出去玩了。”老师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啊?”
说完,老师就率先往门口的方向迈步,一脸状况外的安至只好收拾东西跟上,刚站起的时候差点腿一软扑向地板,幸好及时站稳,免遭一劫。
训练的地方和酒店有段距离,老师饭后就没了人影,身处异国,安至心底还是有些不安,不敢独自回去,更何况一摸口袋,翻了个底儿朝天都没找到手机。
连手机都没带,这下好了,彻底回不去了,身无分文且与亲朋好友失去联络的安至一屁股坐在地上。
空旷的练习室内泛着冷白的灯光,占据了整面墙的镜子将他的身影完完整整映照出来。
安至看着镜中的男人,五官、身形皆与寻常人类男子无异,一个不少,位置也不差,可以说,这就是一个性别为男的人类。
他歪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歪头,他举起左手,镜子那边也抬起右手……他就这么自娱自乐,时不时发出几声“嘿嘿”。
可玩着玩着,他想起一个人——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有没有看到自己留的字条,不知道他有没有和自己一样,正在想念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