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一身蓝和一车红形成鲜明的对比,树叶间漏下的光斑落在周闯脸颊,柔和又零碎,像是晕开的水墨画,敛了凌厉与肃杀,多了几分落寞。
庄柳拉开一条窗帘缝隙往下看着,周闯似有所觉,仰起脸唇角挂着笑,直直望过来。
啧。
他忙后退。
“嘶……”
“诶哟——”
后背撞上胡女士。
庄柳忙转身,又是一声“啊”。
“叫什么叫!”胡女士捂着脑门,脸上糊着一层白色,一双眼睛黑漆漆的。
“您下回能别涂着面膜悄无声息站我身后么?”庄柳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失笑道,“您可就一个儿子啊。”
“谁说的,我还有小叶子。”
小叶子是胡女士和老庄散步路上捡的猫,小家伙估计没少吃苦头,被发现那会气息微弱,他俩轮班守夜才没让它被黑白无常勾走。
“有我弟就不要我了呗!干吗呢?”
庄柳刚往沙发走了两步,一回头就见他亲妈正拉开窗帘,他大跨步过去,唰地又给拉上了。
胡女士美眸一掀,小口吐字:“还在呢?”
庄柳没接话,摔进沙发,打开电视十分认真地看起了动物世界。
“装什么傻!”胡女士夺过遥控板按下静音,“上回那照片就是他拍的吧?拍照技术好的不少,烂成他这样的可少见。”
庄柳喉间一哽,想反驳又觉得证据链太完美,躲开胡女士含笑的视线,“我去洗澡!”
“我又不多问,跑那么快做什么。”
碍着脸上的面膜不能笑,胡女士表情僵硬地呵了两声。
等他出来,胡女士已经掀了面膜,正对着酒柜挑挑拣拣。
“今晚睡你这啊。”
庄柳应了声:“不管我爸和我弟了?”
“没你重要。”手指滑动,胡女士终于挑中一瓶红酒,打了个响指道,“给我带的礼物呢?”
“什么礼……哎哟我靠!”庄柳忙捞过手机打电话给酒店,“你好,我是住305房间的庄柳,我的东西……”
“庄先生,您的房间保留着,周先生续了两天。哦对了,周先生走的时候给您留了口信,之前给您电话的同事忘记说了……”
胡女士见他挂了电话又挪到了窗边,走过去看了眼:“还在呢?请上来坐坐?”
庄柳摇摇头,喉间有些干涩。
“礼物是小周买的?吵架了?”胡女士问。
庄柳张了张嘴:“是我别扭。”
“情侣之间闹别扭正常……”
“不是,”庄柳说,“我俩早分手了。”
胡女士笑着看他一眼,摇摇头走回沙发。
庄柳蹙眉,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半晌,他忽地反应过来:“老妈!”
“啊!”胡女士被他吓一跳,“一惊一乍的,你也就一个老妈啊。”
“老妈,您认识他?”
“谁啊?”
庄柳吞咽了下:“周闯。”
“这话说的,你唯一交往过的人,我还能忘记?”胡女士笑嗔。
“我不是说这个,”庄柳走过去,“您没见过他照片吧?怎么认出来的?”
咚——
酒塞脱离瓶身,胡女士懒散地勾过两只酒杯:“一起?”
“您先回答我。”
“你刚怎么说的?”
“我说您没见过他照片……”
“停,”胡女士晃动着酒杯,笑道,“就是这句,柳儿,你傻了么?我见过本人干吗还要用照片认人?他和几年前也没什么变化,不对,成熟了点。”
“见过?”庄柳讷讷道,“您什么时候见的?”
“就是提前来给你过生日那回啊。”
“那天他来了?”庄柳拧眉。
“不是你叫他来的吗?我都要进站了,他满头大汗地追上来。”胡女士说,“我还喊他过年来家里,他也答应了。结果我过年那会儿问你,你说分了……”
庄柳抿唇,那会儿两人根本不能好好说话,原来那天他没爽约。
“柳儿?柳儿。”
“嗯?”
胡女士放下酒杯,认真问道:“你不知道他来见我了?你们是因为这事儿分的手?”
“不是,”庄柳扯了下嘴角,“我跟他……矛盾挺多的。”
胡女士拍了下沙发垫:“要聊聊么?”
庄柳拿过酒杯坐到她旁边,想了想,低声道:“等下,老妈。”
他把人从黑名单放出来,发了条消息:【回去睡觉。】
周闯:【好 晚安】
【明天给你们带早饭】
次日,周总说到做到,打电话叫人下楼,手里拎着两份咖啡三明治。
庄柳瞥了眼,没接。
“不喜欢?”周闯问。
“不喜欢。”
周闯神色不变:“想吃什么,我去买。”
“多远都行?”
“多远都行。”
晨光柔和,庄柳抬手虚虚抓了一把,梨涡显现,他走近一步,捏起落在周闯锁骨处的桂花,看着他说:“想吃胡杨焖饼了。我有假期,你呢?周总。”
周闯重重抓上他手腕,转瞬松开,指腹轻轻揉着霎时浮现的红印,嗓音有丝几不可查的颤抖:“只要你有,我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