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柳没想过把醉了酒的人独自扔在房间,但也没料到这人脑子转得慢,身体依旧精明,站在他房门口就不再挪步。
“你房间在隔壁。”
“在这。”
周闯握住门把手,像是勾住了沙发毯的猫,有种近乎无赖的执着。
“行,”庄柳从他兜里拿出房卡,“你睡这间,我睡隔壁。”
唰——
门一开,在旁边面壁的人又自动跟了进来。
庄柳低头看了眼自己,又抓着人转了一圈。
周闯晕乎乎问:“怎么了?”
“看身上是不是有磁铁。”庄柳凑近盯着他眼睛,“醒了?”
周闯挪开眼神:“没有。”
“哦,”庄柳靠上墙,“那别洗澡了,睡吧。”
“脏。”周闯贴近他一瞬,捞过浴袍就进了浴室。
庄柳一摸侧兜,果然,房卡被顺走了。
玻璃门后的侧影被水流包裹着,像是山间溪流里的石头,经年累月,被冲刷出完美的弧度。
庄柳眼睛一眨不眨,其实周闯腰身不窄,只是因为肩宽,等等……他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流水声戛然而止,水雾像是细密的蜘蛛网覆在玻璃上,宽大的手掌抹过,露出一张含笑的脸。
慢条斯理地套上浴袍,走出来的步伐挺平稳,眼神却似乎还带着几分微醺。
“在这睡。”周闯走到他面前,微弯下腰道。
庄柳挪开眼:“没拿衣服,房卡给我。”
“我去给你拿。”周闯转身走向门口。
“站那!”庄柳急促地喊了声。
“唔?”周闯停下脚步转过身。
腰腹风光一览无余,因着体温上升,皮肤泛着薄红,锁骨下的那颗痣尤其惹眼。
庄柳咬牙道:“腰、带!系、上!”
周闯略一思索,走回到他跟前:“你来。”
庄柳磨了磨牙,故技重施:“一加一等于几?”
“我不傻。”周闯回。
“确实不傻,”庄柳眼神一凛,“你是当我傻。”
“嗯?”周闯歪了下头。
“骗人好玩?”庄柳推开人起身,下一秒腰身一紧,膝盖一弯,脚下踉跄,直接被周闯箍在腿上,“错了。”
一双柳叶眼笑盈盈的,哪有半分醉了的模样。
“不是故意骗你,洗完澡清醒了。”
周闯贴过他脸颊,吻上他脖子,庄柳扭了下身子。
“明晚有可能下雪。”周闯没松劲。
“……我没洗澡。”
“没事。”
“我有事,”庄柳挣脱出来,走向浴室,“去给我拿换洗的衣服。”
“穿我的。”周闯没脸没皮道,“你知道的,能穿。”
庄柳顺手扯了枕头就往后砸。
砰——
次日中午,敦煌机场门口,杨胡关上车门,可怜兮兮地站到副驾旁:“我走了,庄哥,周哥。”
回应他的是轰鸣的油门。
越野毫不留情地扬长而去。
后视镜中,年轻的身影猝不及防,站在原地跺了两下脚,才义无反顾地走向航站楼。
庄柳看得好笑:“你也不给人点时间。”
“这么大人,”周闯说,“不赶紧走,他有的唠叨。”
“确实,年纪不大,话不少,和你正好相反。”
周闯蹙眉:“相反?”
啧,说错话了。
庄柳没接茬,划拉着手机道:“今天估计赶不到大柴旦,住冷湖镇?”
没人应。
庄柳:“说话。”
周闯:“年纪大,听不清。”
“那估计也看不清,换我开。”庄柳睥向他。
这人还真不客气,找了个方便的位置停了车。
庄柳磨着后槽牙和人换了位置:“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心眼那么小。”
周闯往嘴里扔了颗葡萄味硬糖,淡淡道:“往回活也比不上人年轻。”
“……歇会吧周总。”
周闯放低座椅,闭了眼:“我睡会。”
庄柳应了声,调高了点空调温度。
车子在215国道上平稳行驶,两小时后,到达博罗转井。
这个废弃的县城在整体搬迁后转为影视基地,保留了不少建筑群,是个不错的废土风拍照打卡地。
但庄柳坚决驳回了周师傅的摄影提议,只在里面走了走。
稍作休整后便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黑独山。
周闯抢先上了驾驶座,庄柳睥他:“能看清了?”
“睡觉使人年轻,”周闯给他塞了块巧克力,“待会海拔会升高,不舒服了说。”
“我可以随时补充,”庄柳戳他手臂,“你才是。”
周闯勾过人亲了口:“遵命。”
进入青海前,他们要翻越当金山。
这座地处甘肃、青海、新疆三省区交界的山脉,山势陡峭,河谷深切。
行驶中海拔会连续攀升,容不得半分松懈。
周闯先前便是为了这段路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