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尚有执念在人间。他儿时有一位玩伴,对方搬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两个人都互相想念着,就形成了纠缠的执念。化解之法,只有想办法让他们见面,彼此坦诚,化解执念。先在家停灵吧,我用符保他肉身一月不朽。接下来,我会尽力帮他找到那人。”
张安顺是这样跟刘大勇说的,为刘健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刘健当天夜里便跟着张安顺来到顺安堂,蹲在柜台边窝窝囊囊发问:“张大师,我几乎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了,也没有之前的照片。这样会不会很麻烦?”
顺安堂正是徽州府阴阳交界处,阴气极盛,张安顺的母亲是上一代守护者,如今已套上古物店的外壳,由张安顺看守。把刘健带回这里,能帮他滋养魂体。
“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了吗?”张安顺问。
“应该是在农村里吧……”刘健努力回忆着,却因为走失时实在年纪尚小,对家乡并没有多少记忆。
张安顺窝在沙发里叹气。
刘健也有样学样地叹了口气。
“人没了还能采血吗?好像有个全国打拐DNA库,说不定给你采血入库,就有机会匹配到亲生父母。”张安顺一边用手机搜索相关信息一边问。
“应该不行吧,可能我的血都干了……”刘健纠结地拧着自己的衣服下摆,“而且,刘大勇不会同意你去提取DNA的。”
“那要不然我给你拍张照,用AI生成一个一岁的照片,然后去识图,看看能不能跟寻人启事的照片匹配上。”张安顺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刘健。
“嚯,我的镜头看不见你。”
刘健觉得自己给张安顺添了麻烦,把衣摆拧得皱成一团,更加局促了。
张安顺转身进了书房:“是我学艺不精。”
他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戴上放在桌子右侧的银边眼镜,倚着桌子边翻找边说:“我好像看过请魂上身,读取魂灵全部记忆的术法。要不就让你上身,我来看看你襁褓里的记忆……”
“无知小儿。”原本空荡的地方浮现出层层光纹,一个男人凭空走出。
这人长得精致,黑色短发干净利索,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身穿青黛色裋褐,腰间绑着暗红色绦带,一枚小巧通透的玉系在其上。他手持一盏白色圆形纸灯笼,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大字:“魂”。
张安顺很懂道上的规矩,认得这一身地府拘魂使的装扮。根据他衣服上的暗金色纹饰来看,级别应该不低。
拘魂使正是阴间的公差,负责将因各种原因滞留人间的鬼魂带回地下。有的拘魂使雷厉风行,不问缘由,乾坤镜一照,就把鬼魂吸走带回去,也有脾气温和的,愿意耐心听听鬼魂为什么不主动去地下报到,帮他们完成一些执念。
他应该很温柔的那种人,像徽州的山。张安顺如是想。
“凭你现在的本事,如果让鬼魂上了身,自己的身体也会受到重伤。”此人说话冷冷清清,又添几分距离感。
张安顺站直身子,恭敬问:“前辈是?”
“徽州府的拘魂使,我叫程山水。”程山水要微微抬头才能直视张安顺,“我认识你,张安顺。”
程山水又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不愧是拘魂使,语不惊人死不休。但是,好一个冷脸萌。张安顺震惊之余这样想。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找他。”程山水往刘健那边抬了抬下巴,“超时没去地府报到,我来带他回去。”
刘健在程山水刚出现时就被拘魂使的威压吓得瑟瑟发抖,老老实实飘到程山水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山水仙君,他还有执念未化解,是不是再给他一点时间?”张安顺站到刘健面前,向程山水求情。
程山水的目光在张安顺和刘健之间转了几转,冷着脸退后一步,拉开与两人的距离,道:“不是仙君,喊我名字就可以。我没有想强行带走他。”
程山水举起灯笼照亮刘健的脸:“说吧,为什么没有及时去地府。”
张安顺总觉得程山水变严肃了,往侧面挪了一步,让两人面对面沟通。
在灯笼的白光下,刘健的魂魄变得更加透明。他知道程山水是来带走他的,于是尽力争取留下的机会:“我知道该去地府报到,但是,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现在父母只是人贩子,那我一定要想办法找到我的亲生父母,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找到他们之后呢?”程山水还是冷冷淡淡的样子,手上的灯笼却放了下来,消失于无形。
“如果他们已经走出悲伤,忘了我了,那我就了无牵挂可以放心上路了,”刘健道,“万一他们还在找我,那我……就找到了托梦的去处,告诉他们不用再找我了。”
“总之,少些与买家的纠葛,尽我所能弥补亲生父母。”
张安顺帮他补充道:“如果有幸得到山水仙君的帮助,或许还能让他葬在亲生父母那边。”
“我是地府的阴差,不可称作仙君。不用客气,喊我名字就可以。”
山水,山水。张安顺在心里读了两遍他的名字,越念越觉得亲近。
程山水又对刘健道,“刘健,尸骨的归处我做不了主,但是找到亲生父母这件事,我还可以帮得上忙。”
“多谢大人。”刘健又欲行跪拜大礼以表感激。
程山水轻抬手掌,便有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刘健的胳膊:“不必这么客气。只是,七日内,无论你是否找到亲属,都要回到地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