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珺仪已经从应自明口中知道了画舫的事,所以对李明泽的小心思也并不意外。真正让她错愕的,是李川月为什么要告知她这件事。
“画舫的事,街上一点风声都没有,长公主殿下为什么会告诉我呢?”
李川月:“如今没风声,是因为还在筹办。过不了几日,就会大张旗鼓地宣扬。本宫以为没有瞒的必要。
“之所以提点你嘛,是因为本宫看出来,你虽不喜欢宁元青,对本宫那众星捧月的侄儿,也没有多上心啊?”
李川月语气随意,也不给孟珺仪回应的空隙,就像是闺中闲话一般往下讲。
“本宫年轻的时候,也无所畏惧,吃了不少苦头。
“若不喜欢,便不必再招惹,小心引火上身。尽早抽离为妙。”
李川月手撑在栏杆上,红色的蔻丹分外显眼。她说:“本宫还挺欣赏你的,可别......”
她看向孟珺仪,话没说完,意思却昭然若揭。
这位长公主,竟然当真在提点孟珺仪。
孟珺仪心中有些复杂。为了七夕的大戏,她如今骑虎难下。片刻后,她还是感激地说:“多谢长公主提点。民女也只是随波逐流,身不由己,想为自己挣一份好前程罢了。”
她说话密不透风,李川月也没了兴趣,只摆摆手,叫她退下。
“行吧,本宫就说到这,你走吧。他还在等呢。”
孟珺仪又行礼作揖,道谢后再离开。
孟珺仪离开后,李川月仍然待在亭子里乘凉。她懒得动弹,往往一坐就是半天。
一直候在她身边的芳姑姑俯身低语:“这位孟娘子,不仅生得好看,性子也是骄傲的。”
“你也看出来了?”李川月挑挑眉,“不仅是在情场上游刃有余。她今天采的那些花,都是干净的新鲜的。拿来做胭脂,再好不过了。”
“殿下与她算是同好,有心提点,也不知她听没听进去。”
“唉,谁年轻的时候又听得进别人的话呢?”李川月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放松的神情也染上了一丝愁容,“不仅是她,本宫的一个侄儿,一个弟弟,都不让人省心。”
芳姑姑谨慎地问:“您是说三王爷?”
“是啊。神隐了那么多年,突然回来要提议搞什么画舫,弄得剑拔弩张的。”李川月望着孟珺仪逐渐消失的背影,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不过他本就是那样的性子,说起来,比明泽还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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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泽的暗卫为孟珺仪引路,带她到马车边。
孟珺仪踏上雕着暗金云纹的紫檀木车架,掀开银狐毛镶边的车帘,听见四角的羊脂玉铃发出叮当的声响。
车内宽敞而舒适。李明泽坐在软榻上,瞥见她,勾起唇笑笑:“来了。”
孟珺仪点点头,没有多说,安静地坐下。
分明孟珺仪和李川月没谈多久,他却相当的怏怏不乐。
等孟珺仪坐下后,马车缓缓起步,行进地很稳,也不聒噪。
因此车厢内的沉默就格外揪心。
李明泽踌躇片刻,开口解释:“今日是本宫的不是,叫你受委屈了。
“本宫早就备好了赔礼,珠钗点翠,璎珞华胜......稍后都会叫人送到平安客栈去。”
他这也是在较劲。街上人都看到她和陆峥一块逛街了吧?邻居都见到宁元青来找她了吧?
他根本忍耐不住,一出手就要让人知道,他李明泽是最大方的、最好的。
这些曾经让孟珺仪心动不已的珠宝首饰,如今却像石子沉入大海,只带来细微的波动。
这还是头一回,她赚了钱,却不怎么高兴的。
李明泽观察着孟珺仪的神色,希望女人能笑起来。但她只幽幽地看向李明泽,然后摇了摇头。
她似乎沉浸在悲伤与失望当中,浑身都带着一股倦怠,只郁郁地开口。
“不够。”
“还不够。”
“殿下仔细想想,要怎么补偿我?”
声音轻轻的,像风拂过柳絮。手掩在心口,指尖颤抖,像受了天大的伤心事。
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李明泽却被她的撒娇晃了心神。
他是中宫嫡出。母后稳居凤位,处理过无数耍手段上位的人。李明泽耳濡目染,自认对于别人的心机有无懈可击的抵抗力。
但看孟珺仪这副模样,他突然就为自己的行为而不齿。
也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
因为看见她受伤自己也为之心碎,只希望那张面孔上出现笑容,只祈求她开心,为此再傲慢的人也心甘情愿一寸寸弯折下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