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

幸好帷帽遮住了脸，让冷彤瞧不见孟珺仪脸上的绯红。

.

千里香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不少人吵吵嚷嚷地要来讨个说法，等应自明的开盘结果。

许鸣筝穿梭其中，倒是如鱼得水。她一手一个托盘，盘上放着数个茶杯，腰间系着一个袋子。凡是有口渴了的，就拿一杯，再自觉投入一文钱。

孟珺仪对她这种见缝插针的赚钱行为无比敬佩。

许鸣筝眼观六路，一下就注意到了在外层冒头的她们，把卖空的托盘夹在腋下，来领她们到里面去。

“你们小心些。今日人太多了。”许鸣筝低声说到：“就连应先生......也不太一样。”

她们一进去就见到有人对应自明发难：“昨日怎么回事？谁见过孟娘子船上的人？”

“应先生，你的说书我次次捧场次次听，您既开了盘，总得给个说法——别让我们输得不明不白！”

“就是啊，那到底是何方神圣！从没听说过！”

旁边有人附和。他们倒不是心疼押下的银子，毕竟押注的时候应先生就再三强调，只是图一乐呵，开盘人并不对结果负责。

但昨晚闹成那样，他们连脸都没看清，神秘人就开船把孟娘子接走了，这不是活脱脱在耍他们嘛！

“比应先生说的戏都玄乎！”

“哎，”有人鬼鬼祟祟地拽了旁边人的袖子，“我听说啊，那就是她请来的戏子，专门演给三位大人看的。”

又是一人凑过来：“戏子能亲成那样？我怎么听说，是她从小定的娃娃亲，一直没声张，七夕忍不住了！”

应自明立在台上，天然比众人高出半身。他倒是优雅从容，笑着用折扇敲敲桌案：“哎，诸位看官，消消气，消消气。”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且听应某一一道来。”

孟珺仪这才意识到许鸣筝说应自明今天不太一样是什么意思。

为迎合众人的期望，他说书时惯爱附庸风雅，作典型的书生文人装扮，白衣青衫，质朴典雅。

今日却换了身花里胡哨的新衣裳：衣服是凝夜紫，纹案是缠枝的牡丹，衣摆层叠如繁花，反衬得艳色无双。

他抬臂将折扇挥开，广袖陡张，斑斓的纹样尽数铺开。再配上他一脸的志得意满，活脱脱像孔雀开屏。

孟珺仪：他他他别是要承认是自己了吧？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明明底下人焦急得不行，他却先吊了人的胃口，低吟浅唱，哼了段诗经中的《绸缪》。

比起说书时的清朗，他唱歌的曲调宛转而柔靡，字句低回醇厚，如晚风拂过堂前，把焦灼的气氛都冲淡几分。

唱完几句，他清了清嗓子，又柔肠百转地笑道：“七夕当晚，太子、将军与状元三位如期向孟小娘子发出了邀约，等她来船上共度。”

“应某相信在座的各位，定有不少就在洛水巷，翘首以盼孟小娘子的身影。”

“实不相瞒，应某亦紧张地在岸边徘徊，就等着为大家搜集结果，不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台下有人起哄地叫道：“哎！应先生，我怎么没看到你？”

“是啊是啊，我就在岸边等着，把三位大人物都看到了，就是没见应先生。”

“啧，”应自明轻哼，“应某不才，自有人脉，能暗中相看。若是次次都被大家瞧见，那收集消息不就难了吗？”

他丝毫不怵地盖过话题：“孟小娘子迟迟不现身，那宁公子的面色发白，陆将军也面色不善，唯有太子殿下，从从容容地牵着女人的手，下了马车。”

他折扇一点，恰到好处地收住了一片嘘声：“别急！大家在想，这定是太子殿下和孟小娘子心心相印了吧？”

“实则不然。正在宁公子和陆将军对太子殿下几多为难时，忽然有人找到了藏起来的孟小娘子！她......”

她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了我的船上。

应自明闭了闭眼，在人声鼎沸中，回忆起她掀开帷幕时，映照进来的月光。

他很少见到她那样无措的模样。

应自明其实一夜未眠。

他安排了手下在平安客栈旁守卫，确保她安睡无虞。自己则留在那艘船上，等着应对突发的情况，也安置了游回来的崔翁。

直到天边浮现出鱼肚白，他才让舟子摇着桨离开，准备开盘的演说。

为了掩饰眉眼下淡淡的青色，他用了孟珺仪做的胭脂。回忆着她上手的动作，在脸上摩挲。

他面对众人，正想接着说下去，忽然见到一位头戴帷帽的白衣人，势不可挡地挤开人群，凑到最前面。

宽大袖摆下露出一截手腕的弧度。她着急忙慌地冲他比手势。

一如昨夜。她在他背上的时候，起了玩心，用指腹点点他的左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