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邢说我也是,如果不是在说画画,那他在说什么?
谭屿没有追问,有些话如果对方不想展开,追问只会让人关上那扇刚打开一条缝的门。
他重新低头画画。
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过了大概五分钟,京邢忽然又开口了。
“你刚才在梯子上。”
“嗯?”
“以后这种事叫我。”
谭屿手里的铅笔又停了。
“关天窗这种事?”
“爬高的事。”
“我又不是不会爬梯子。”
“地板是湿的。”
谭屿想说“你来了地板也是湿的”,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从宿舍跑到画室,这栋楼在校区最东边,下着暴雨你跑了多远?”
“不远。”
“从307到画室,穿过半个校区,直线距离八百米,你淋着暴雨跑了八百米。”
京邢没接话。
“就因为我没回消息?”
“你手机信号不好。”
“所以正常的做法是等雨停了再来找我,或者打电话给辅导员让人查一下。”
京邢偏过头,看了谭屿一眼。
应急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在京邢脸上,能看到他额角还挂着没干的水珠。
“来都来了。”
三个字,把所有追问都堵死了。
谭屿忽然想笑。
来都来了多么朴实而不讲道理的逻辑。
雨势没有减弱,风声有时候突然拔高,整栋楼都跟着颤。
画室里的温度在降。
九月底的海城入夜之后气温会掉到十八度左右,暴雨天更冷。
谭屿穿着京邢的湿卫衣,里面的白衬衫也是湿的,冷意从布料缝隙里钻进来。
手指有点僵,线条没有之前流畅了,但还能画。
京邢的余光扫过来一次。
过了大概两分钟,谭屿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个重量。
京邢把自己身上的速干T恤脱了。
脱了。
里面什么都没穿。
他把T恤搭到谭屿另一边肩膀上,和之前的卫衣叠在一起,然后若无其事地靠回墙上。
谭屿整个人僵了,转头想说你干什么,然后看到了京邢裸着的上半身。
胸口到腹部的肌肉线条因为寒冷微微绷紧了,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夸张轮廓,是长期体能训练之后自然形成的结构,干净、流畅、比例极其漂亮。
肩膀宽,腰线收得很紧。
锁骨下面有一道浅色的旧伤疤,很短,像是小时候磕的。
谭屿的视线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速度很快。
系统面板弹了一条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消息:「提示:宿主瞳孔放大2mm。视线停留时间:4.7秒。生理反应已记录。提醒:你的任务是演暗恋,不是真的心动。」
谭屿在心里把系统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一遍。
“你穿上。”
谭屿把T恤从肩膀上扯下来往京邢那边推。
“不冷。”
“你光着上身坐在这,你不冷我看着冷。”
“那你别看。”
谭屿把T恤砸到京邢腿上,低下头,重新拿起铅笔。
手在抖。
京邢在旁边安静地把T恤重新穿上了。
谭屿深呼吸了两下,等手稳了之后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一组抽象的线条练习。
他画了二十分钟的几何线条。
心率终于降下来了。
系统没有再弹任何消息,安安静静地挂在视野角落。
偏移值的数字跳到了7.2%。
谭屿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