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没变。

“你领子上有颜料。”这句话是对谭屿说的。

京邢走过来的时候，林朔的手还搭在谭屿领口附近。

京邢直接把林朔的手拨开了，动作干脆，一点犹豫都不带，捏着谭屿的衬衫领子翻了一下，拇指在那块群青色颜料痕迹上擦了两下。

擦完之后，手指在谭屿脖颈附近停了不到半秒。

收回来了。

整套动作从上手到结束不超过五秒钟。

“擦掉了。”

京邢说完这两个字，转身拿起那个被他捏变形的水杯，走到门口。

“论文在文件袋里，其中，参考文献格式我标了红，你自己再检查一遍。”

门关上了。

林朔缓缓转头看谭屿。

谭屿还维持着被人捏领子时略微仰头的姿势，喉结动了一下。

“你看到了吧？”林朔的声音压得极低。

“看到什么？”

“那个水杯！304不锈钢！被他单手捏出坑了！”

“体能好。”

“体能好？？谭屿你搞清楚，他为什么在我碰你脖子的时候捏变形了！我碰你的时候！你品品这个时间节点！”

谭屿拿起调色刀，专注地往调色盘上挤颜料。

“巧了。”

“巧你个头！”

林朔双手撑在工作台上，“他刚才把我手拨开那个动作你注意到了吗？他自己上手擦颜料那个动作你注意到了吗？那个力道你感觉到了吗？”

谭屿把群青和白色搅在一起，浅蓝的颜料在调色刀下被反复翻转。

“林朔。”

“嗯？”

“他是直男。”

林朔笑了，那种“你说什么我都觉得离谱”的笑。

“直男不会因为别的男人碰你就捏碎水杯~”

“直男也不会大老远跑到画室来送一份排版论文~”

“直男更不会在擦完颜料之后，手指在你脖子附近停半秒~”

“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搞艺术的，观察力是饭碗，谭屿，你听我一句，京邢那反应根本不是室友责任感三个字能解释的。那叫占有欲。”

谭屿的手顿了很短的一拍。

系统面板跳出来了。

刚才的几十秒，谭屿一直压着没看。

现在偷偷扫了一眼，京邢离开画室的时候，残留的波纹颜色还挂在门口的空气里没散。

暗红色和金色交织在一起。

暗红色。

谭屿第一次在京邢身上看到暗红色。

系统的颜色图鉴里，暗红色对应的条目清清楚楚。

“欲望/占有”。

系统弹了一行字：「新颜色记录：目标情感波纹首次出现暗红色成分。强度值：暂无法量化。触发场景：第三者与宿主产生肢体接触。备注：暗红色在系统图鉴中的分类为“占有欲”。此颜色通常只会出现在亲密关系中。宿主，请注意安全。」

谭屿关掉面板。

林朔还在旁边念叨：“……我跟你讲啊，我谈过两段恋爱，吃醋这个东西我太熟悉了。京邢刚才那个表现，十个人看了九个半都会说他在吃醋，剩下半个是瞎子。”

“行了。”

谭屿打断林朔，往画布上涂了第一笔浅蓝。

“就算你说的都对，也跟我没关系。四周之后我就。”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四周之后怎样？

任务完成，系统回收，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跟一个水杯被捏变形的直男，跟暗红色的占有欲波纹，跟脖子上残留的那半秒温度，统统没关系。

“你就什么？”

“没什么，帮你看底座比例吧，刚才说到哪了？”

林朔看了谭屿好几秒，眼底的玩笑劲儿慢慢淡了。

“谭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想多了，来看你的底座，1:1.35，你试试。”

林朔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追问，转身回了工作台。

谭屿继续画画。

笔下的颜色是浅蓝。

脑子里的颜色是暗红和金。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