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
谭屿一个人在画室赶创作课的进度。
人物的逆光轮廓从背景里浮了上来,肩线和发丝边缘留了虚化,等干透之后上最后一层细节就能收尾。
进度比预期快。
谭屿放下画笔,坐到窗台上透气。
天窗关着,上次之后他对天窗这东西多了点敬畏心。
十月初的夜风从半开的侧窗吹进来,凉而干净,带着校园里银杏树的气味。
他盘腿坐在窗台上,把速写本翻到空白页,无目的地涂画。
笔尖在纸面上游走,画了几条无意义的弧线。
不知道什么时候,线条汇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宿舍的桌角,台灯,一摞论文,一个人的后脑勺。
谭屿低头看着这张速写。
京邢坐在桌前看论文的背影被他不知不觉画了出来。
第二次了。
上次是手。
这次是背影。
谭屿把速写本合上,放到腿边。
窗外的银杏叶在路灯下被风刮得哗啦啦响。
他忽然开始想穿书之前的事。
现实世界的那个谭屿,二十四岁,青年画家,在一座南方城市的画廊工作。
每天画画、布展、应付藏家,偶尔参加艺术交流活动。
生活规律,社交简单,单身四年。
四年前最后一段恋爱结束得很平淡,对方是画廊的策展人,分手的理由是“你太独立了,跟你在一起没被需要的感觉”
谭屿当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独立,不依赖,保持边界,这不是好事吗?
可那个策展人走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你不是独立,你是怕,你怕靠近一个人之后发现自己离不开了。”
谭屿当时觉得这是分手时的矫情话。
此刻坐在画室窗台上,他忽然觉得,那句话扎人扎得有道理。
鼻子酸了一下。
没来由的。
谭屿仰头,用力眨了几下。
秋天的夜风吹到眼睛上,越吹越酸,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一滴眼泪砸到速写本的封面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圆。
谭屿伸手抹了一把脸。
没什么好哭的。
穿书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他回不回得去都两说,系统从来没给过承诺。
在这个世界待满任务时间就行了,不用想太多。
第二滴还是掉了下来。
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京邢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谭屿的眼眶是红的,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速写本上那块洇开的水渍清清楚楚。
京邢维持推门进来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谭屿飞快地侧过脸,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你怎么来了?”声音还算稳,尾音抖了一点。
京邢把牛奶放到谭屿旁边的窗台上,垂着手,不说话。
谭屿能感觉到京邢的呼吸比平时重。
安静持续了至少十秒。
京邢手臂抬到一半顿了一下,手指张了又收,收了又张。
然后,那只手落到了谭屿的头顶上。
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可以用“小心翼翼”这四个字来形容。
指腹接触到谭屿头发的时间不超过一秒。
拍完之后,手收了回去。
京邢转过身,大步走到画室另一端的储物柜旁边,面朝柜门站着,后脑勺对着谭屿。
两只耳朵红透了。
红到耳垂。
红到脖子后面。
隔着整个画室,在应急灯的暖光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谭屿坐在窗台上,手里攥着速写本,脑子有几秒钟转不动。
他被京邢拍了头。
那个体能满分、冷着脸拒绝过十七个表白者的国防科研天才,因为看到他哭,笨手笨脚地拍了他的头。
然后跑到房间另一头去了。
耳朵红成那种程度。
谭屿忽然想笑。
一个两米八气场的人,碰完别人的脑袋之后吓得自己逃到墙角去了。
他笑了一声,很轻,被窗外的风带走了大半。
系统面板弹出来了。
弹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金色的:「主线任务8已完成:在目标面前展现真实的脆弱面。+20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