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脸。
换衣服,白色圆领打底加一件浅灰的薄针织衫,下面配深色直筒裤。
在镜子前来回看了两遍,不算刻意,但比日常多花了两分钟。
京邢的那张床空着。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端在床头的位置分毫不差。
晨训去了,一般九点前回来。
谭屿在桌前啃了个面包。
边啃边翻沈墨白昨晚发来的最后几条消息,确认了下午两点的见面细节。
面包吃到最后一口,手机响了。
来电。
沈墨白。
谭屿接了。
“喂?”
“学弟早啊。”
沈墨白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带着上午特有的松弛。
“昨晚忘了跟你确认,两点对吧?我上午有个项目汇报,预计一点半结束,过去你们学校十五分钟,刚好。”
“对,两点,不用赶,晚到一点也行。”
“不会晚,见学弟这么重要的事。”
语气带着笑。
谭屿手上沾着面包屑,正抽纸巾擦手,把手机搁在桌面上,顺手切了免提。
“对了,咖啡馆隔壁有一家画材店你去过吗?我查了评分挺高的,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逛一圈。”
307的门开了。
京邢从外面走进来,一身深色运动服,额角有薄薄一层汗,手里攥着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脚步在门口停了不到一秒。
沈墨白的声音正好接到下一句:“学弟你平时用什么牌子的丙烯?”
“学弟”两个字在宿舍里回了一层荡。
京邢关上门。
脚步声从门口移向洗手间。
水龙头开了,哗地冲了几秒,关了。
脚步折返,经过谭屿的桌子。
谭屿低头擦手上的面包屑,嘴里回了沈墨白一句:“丙烯我用温莎的多,饱和度高一些。”
“温莎不错,干得快,你试过金装大师系列吗?我之前选修油画的时候。”
京邢的脚步从谭屿桌边经过。
桌面上的手机动了一下。
很轻,被什么蹭了一下,从桌面中间滑向边缘。
滑到桌沿的那一刻,手机失去了支撑面。
坠落。
免提模式下的手机从七十厘米高的桌面直拍到水泥地面上。
一声脆响。
屏幕朝下。
通话断了。
沈墨白的声音消失了。
宿舍里一片死,安静。
谭屿低头看着地上的手机,弯腰捡起来翻了个面。
屏幕裂成了蛛网状。
右上角炸开的裂纹一路延伸到左下角,碎纹覆盖了整块玻璃。
触屏按了按,不亮。
谭屿把手机放回桌上。
转头。
京邢站在两张桌子之间的过道里,距离谭屿的桌面不到半步远。
手臂垂在身侧,面部肌肉平得教科书都画不出来。
“不小心碰到了。”
“我赔你。”
又三个字。
谭屿盯着京邢那张什么都读不出来的脸。
手机碎了确实心疼,跟了原身两年,穿书以来一直在用。
但让谭屿说不出话来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碰掉“手机的动作太精准了。
京邢从洗手间走回来,路线经过谭屿桌面的右侧。
正常步幅走过去,身体和桌面之间还有将近二十厘米的距离。
手臂自然下垂,接触不到桌面上任何东西。
除非手臂往外偏了一下。
偏的幅度、方向、发力的分寸,恰好让手机从桌面中心滑到桌沿,多一分太重少一分不够。
谭屿在脑子里把这个过程推演了两遍。
精确到了毫米级的“不小心”。
“京邢。”
“嗯。”
“你走路的步幅我记了半个月,你的手臂在自然下垂状态下碰不到我桌面上的东西。”
京邢脸上出现了第一个变化,下颌线收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你是故意的。”
“我说了,不小心。”
“那你赔我手机的时候。”
谭屿的声音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