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邢坐在桌前,一抬头就能看到的画。
京邢抬头了。
看到谭屿站在过道里。
两个人的视线碰上了。
谭屿第一次在京邢脸上看到了一个他没有准备的表情。
不是冷面,不是平静,不是压到底的无波无澜。
那张脸上写着一个字,空。
不是生气后的空,不是计算后的冷。
是一种“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想做什么但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的、被掏空的茫然。
谭屿挪开了视线。
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点进参赛指南的文档。
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京邢椅子轻微的响动。
“谭屿。”
“嗯。”
“……下午的事。”
谭屿没转身。
京邢停了大概五秒。
“我不应该去。”
谭屿的手指在键盘上收紧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谭屿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应该去。”
京邢的声音很低。
“你告诉我不应该,我听进去了,可我从咖啡馆走回来的三个多小时里,把所有理由都列了一遍,没有一条能说服我。”
“如果你和那个人再约一次……”
京邢的话断了。
谭屿等了十秒。
没有后续。
“再约一次怎么样?”
谭屿的声音很轻。
京邢没有回答。
椅子又响了一下。
谭屿从电脑屏幕的反光里看到了幢身后的模糊轮廓,京邢把两只手撑在脸上,整个上半身伏在了桌面上。
这个姿势从原身三年的记忆里翻遍了也找不到先例。
京邢从来不在别人面前露出任何不体面的状态。
谭屿盯着屏幕上的参赛指南,一行字都没读进去。
系统面板在右下角闪了一下。
谭屿没点开。
不想看了。
不需要看什么颜色、什么数值、什么标签。
坐在身后的那个人正在被一种自己都不认识的感情撕扯,撕得写不出公式、说不出完整的话、连“如果你再约一次”后面跟什么都接不上来。
谭屿把参赛指南关了。
“京邢。”
“……嗯。”
“吃饭了吗?”
“没。”
“校门口的面馆还开着,我去买两碗,你吃什么?”
京邢的手从脸上拿下来了。
谭屿看不到他的表情,从屏幕反光里只能看到那个轮廓重新坐直了。
“牛肉面,加一个卤蛋。”
“行。”
谭屿站起来拿外套出门。
走到307门口的时候,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停。
“京邢。”
“嗯。”
“那幅画,你还挂着吗?”
“挂着。”
“为什么?”
停了一下。
“我说了,那面墙刚好适合。”
谭屿拧开门把手,走出去了。
没有回头看京邢的脸。
可下楼的时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触到了那把银色钥匙。
小小的,凉的。
全世界只有两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