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听完，咬了一下下唇。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远离？”

谭屿不出声。

“删好友？搬宿舍？路上碰到了点个头就走？”

“你自己说的时候，心跳正常吗？”

谭屿看了林朔一眼。

林朔笑了一下，举起双手。

“别看我，我就是人肉观察。”

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

“谭屿，我认识原来的你，果断，清醒，说走就走。”

“但你最近在犹豫。”

“如果你真的把这件事只当一个任务。”林朔的声音低了一点。

“你现在应该已经走了，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聊怎么远离。”

“因为一个只是在做任务的人，不需要纠结远离的方式，拎包就走，什么都不用想。”

米线已经坨了。

谭屿低头看着碗里膨胀的粉条。

“你纠结本身，就是答案。”

谭屿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

“我不能留。”

“为什么？”

“因为留下来的代价太大了。”

“什么代价？”

谭屿张了张嘴，闭上了。

代价他说不出来，世界框架重置，记忆清除，27%的偏移率还在每天1.2%地往上涨。

这些东西他不能跟林朔讲。

林朔不知道系统，不知道穿书，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底层架构随时可能因为一个人的情感数据崩盘。

“我有我的原因。”

林朔看了谭屿一会儿。

“行，你不说我不追。”

捞起最后一口米线。

“但我多说一句，你有权利认真对待自己的感受，不管那些原因是什么，你不是工具人。”

工具人，系统最初对他的定位，男主的恋爱教学工具人。

林朔叫了一声老板加汤，回过头来。

“你真打算开始了？”

谭屿点了一下头。

“打算。”

“什么时候？”

“……快了。”

“那你做决定之前，”林朔放下筷子，靠进椅背。

“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画的那张草稿，就是你翻过去盖住的那张，”谭屿的指尖僵了。

“画的是京邢，对吧？”

米线店的排风扇嗡嗡地转。

谭屿没回答。

林朔也没追。

吃完了。

结账。

走人。

两个人并排从米线店往学校方向走的时候，林朔忽然停了一步。

“他来了。”

谭屿偏头。

校门口，京邢站在那儿。

黑色羽绒服，手插在口袋里，站的位置精准地卡在谭屿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

“你出去怎么没带围巾。”

风确实大了。

谭屿的脖子露在外面。

京邢走过来，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那条围巾谭屿认得。

是京邢自己的，一直挂在307的衣架上，平时从来不用。

围巾被抖开了一下。

京邢站到谭屿面前，手抬起来，手停在半空。

犹豫了不到一秒。

然后把围巾往谭屿手里一塞。

“自己围。”

声音偏高了半个调。

转身就走了。

步子快得反常。

林朔转过来看谭屿。

谭屿捏着围巾，站在校门口，风把围巾的一角吹起来，拍在手背上。

面板在角落跳了一组数据。

「目标情感波动值：72。」

「颜色：金色带暗红脉冲。」

「标签：占有·照顾·焦虑混合态。」

从307的衣架上拿了自己从来不用的围巾，跑到校门口等人，递出去的那一瞬间又不敢亲手围上。

“谭屿。”林朔的声音很轻，“你还觉得你能撤退得了吗？”

谭屿把围巾围上了。

深灰色。

干净的皂香，共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手从围巾边缘垂下来。

“我不知道。”

第一次。

对另一个人说出这三个字。

分不清是对林朔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系统弹了最后一行灰字。

「宿主当前情感波动值。」

加载了两秒。

「系统决定不显示此数据。」

「理由：没有必要，你自己比我清楚。」

面板收起来了。

谭屿站在校门口的风里，围巾贴着下巴。

围巾的温度在风里正在一点一点凉下去。

但脖颈那块被盖住的皮肤是热的。

热得发烫。

手机震了。

京邢的微信。

一条。

「围好了吗」

谭屿盯着这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了“嗯”。

删掉。

打了“围了”。

删掉。

最后发了一个字。

「暖」发出去之后，谭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手心里。

手机再次震动。

翻过来。

京邢的回复。

一个句号。

就一个句号。

什么字都没打。

但那个句号发出来的速度，不到一秒。

谭屿盯着那个孤零零的黑点。

然后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林朔在旁边看了全程，双手抱胸。

“你刚才发了什么？”

“没什么。”

“你的耳朵红了。”

谭屿伸手摸了一下耳廓。

烫的。

林朔转过身往学校里走，声音飘过来，“自己好好想想吧。”

“三楼走廊到底有没有暖气，你不是今天早上刚去过吗？”

谭屿的脚步顿住了。

三楼走廊。

京邢在纸条上写“三楼走廊没暖气”。

今天早上他去了西区实验楼三楼。

三楼走廊，有暖气。

而且开得很足。

京邢写“穿厚点”的理由，从来不是因为三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