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的帖子没能存活超过两个小时。
谭屿没有去管这件事,再次刷新的时候,帖子已经变成了“该内容已被删除”的灰色提示。
他没问京邢是不是做了什么,但京邢在他刷论坛的时候,平静地关上了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帖子没了。”谭屿手指从屏幕上滑过。
“嗯。”
“你找人删的?”
“姜珩学长认识信息中心的老师。”
“你为了这种事动用你学长的人脉。”
“不是为了我,你不喜欢被人拍。”
谭屿把手机放下了。
周日的宿舍安静得有点失真,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带落在地板上。
“你在画什么。”
“参赛稿。”
“画的什么内容。”
谭屿的数位笔悬在平板上方,“你凑那么近看什么。”
“看你画画。”
“你以前也没这么看过。”
“以前我不知道可以看。”
谭屿移开视线。
“你去写你的论文。”
“写完了。”
“你的实验报告。”
“交了。”
“你的……”
“全都做完了,我提前把这周的工作全部处理了。”
“什么时候处理的?”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起来做了四个小时。”
谭屿的手指在数位笔上收紧了一下。
“你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
“差不多。”
“你疯了吗?”
“睡不着。”
“想到了一些事,关于你说的我也是,翻来覆去地想,想了四个小时没想明白该高兴还是该害怕,就干脆起来干活了。”
屏幕上的参赛稿草图还停留在构图阶段。大色块的分布,明暗的规划。
画面中央是一个人的背影,肩宽,站姿笔挺,面朝一片未完成的空白。
京邢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这个人的肩宽比例,跟我一样。”
“你少自作多情,这是我编的人物。”
“你编的人物穿军绿色外套?”
谭屿低头看了一眼草图,那个背影的外套,他随手填的颜色,确实是军绿色。
他切换了调色盘,把军绿色改成了深蓝色。
京邢在旁边看着他改颜色,没说话。
“深蓝色也不错,是我另一件卫衣的颜色。”
谭屿把数位笔放下了。
“京邢。”
“嗯。”
“你今天准备一直坐在这里吗?”
“你赶我走?”
“我需要集中注意力。”
“我不会打扰你。”
“你坐在这里本身就是打扰。”
“你坐远一点,一米以外。”
京邢把椅子往后挪了。
量了一下。
挪了刚好一米。
“这样可以吗?”
“可以,别说话。”
京邢闭嘴了。
谭屿端着水杯走回来,经过京邢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弯腰在京邢的发顶上碰了一下。
碰完就走了。
等谭屿重新坐到书桌前拿起数位笔的时候,他才转过头来。
“你?”
“画画了,别说话。”
京邢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
下午林朔发来消息,说论坛帖子的截图已经在各个班级群里传开了,目前有两个版本的说法,
第一种:京邢和谭屿在一起了。
第二种:谭屿追京邢终于追成了,京邢被掰弯了。
第二种说法让谭屿皱了一下眉。
他把手机递给京邢看。
京邢看完了,表情淡得出奇。
“你不生气?”谭屿问。
“生什么气。”
“他们说你是被我掰弯的。”
“那个说法有什么问题吗?”
谭屿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
“问题在于,第一,没有人掰过你,第二,你也没有被弯过,你可能本来就……”
“本来就什么。”
谭屿没说完。
他自己也不确定。
京邢到底是“被掰弯的”还是“本来就有这个可能性”,这个问题连系统都给不出答案。
“随便他们怎么说。”京邢把手机还给谭屿,“我不在乎他们怎么定义我,我只在乎你怎么定义我。”
这种话从京邢嘴里说出来,听着应该很土。
偏偏他说的时候格外深情。
谭屿接过手机。
“你以后少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太自然了,听着不像是刚学会谈恋爱的人。”
京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没在说情话,我在说事实。”
谭屿决定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他正要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参赛稿上。
手机又震了。
赵逸轩。
A大学生会主席。
消息只有一句话:
「谭屿,论坛上的照片我替你保存了一份,方便的话,聊聊?」
“他给你发消息做什么。”
谭屿的拇指在屏幕上悬着,没回复那条消息。
“我不知道。”谭屿锁了屏,“我先不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