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才把脚后跟放下去,走到床边穿上自己的鞋,想要坐回床上,又觉得歪着头说话有点累,就穿好了鞋之后重新站在床边。
他微微弯着腰,低头看着猫,猫也仰头看着他,他们对视了一阵子,钱多多欲言又止:“你过来了,那我的,房子怎么办?”
猫笑着叫了一声:“房子?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乎了呢!你都不跟我打一声招呼就跑到这儿来,你还要问我房子怎么样?”
钱多多并不脸红,十分平静,微笑着说:“我怎么没有打招呼?我写的字条放在房间的桌子上,用墨水瓶压着的,你但凡去了房间不可能看不见。”
“巧了,”黑猫直起脖子,像一条长长的蛇一样立起来,瞪着他说,“我确实没有去你的房间,也没看见你写的字条,但是我知道你来了这儿,因为我有我的办法。”
钱多多眨了眨眼睛,对黑猫露出一个更加友好的微笑:“那你找我是来干什么的?”
黑猫顿了顿,重新趴了下去,两只前爪蜷缩起来,收在胸脯底下,轻轻压着,垂着眼睛说:“我以为你要跑路呢。”
钱多多往周围找了找,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坐,干脆坐在了床边的床头柜上,正好这个柜子也不高,他的身高坐上去正好,也不用再找什么凳子椅子了。
钱多多就调整了一下方向和姿态,坐在床头柜上,面向还在床上的好像莫名有点泄气的黑猫,十分耐心微笑说:“怎么会呢?”
他本来应该问一问,你怎么会这么想,但是,黑猫和他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没认识多久,也没多么深厚的感情,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连接,黑猫怕他跑掉,也不算毫无来由。
因此,钱多多想了想说:“不管我在哪,你都能找到我,那我又有什么跑路的必要?反正都会被找到,何必浪费时间?挺费事的。”
黑猫瞥了他一眼,把头转了过去,微微摇了摇头,并不相信他的话,像个已经神志不清的老人一样,声音很轻,嘟嘟囔囔:“那你还不是到这来了。”
钱多多听了这话,感受到黑猫的埋怨处于亲近,挑了挑眉,一下子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会到房间去看,我在房间留了条子,就是专门给你的。”
黑猫稍微高兴了一点,但依然不相信,再次看了他一眼,把头转过去:“不可能,你白天和什么年轻贵族小姐玩得那么好,晚上又和庄园的主人谈天说地,卿卿我我,看同一本书,还一起去教堂,你哪里记得有我?”
黑猫用很小声的声音,自言自语一样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一般只有结婚和死亡,才会去教堂的。”
“可是我怎么听说生病也要去教堂呢?”钱多多有些好奇,望着黑猫问。
黑猫哼了一声,昂起脖子,如同一个学识渊博的老师,听见学生问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信心十足:“生病只要去找医生就好,只是医生的治疗,非常痛苦,而且容易死,不痛苦的也有,但用不了多久也会死,价钱还不便宜,大家还觉得去找医生容易得传染病,所以和医生都不熟,才爱去教堂治病。
但是教堂比较擅长的治疗方面,通常和魔法有关,对于普通人的疾病治疗,爱莫能助,只是比较熟悉,所以久病成医,勉强能提供一点帮助,实际上,更多的可能是心理上的帮助。”
黑猫说到这里,像蛇一样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咔咔咔的声音,阴森森笑了一声:“说不定根本没有治疗,只是病人觉得自己被治好了,高高兴兴回家去了,运气好,病真的好了,就觉得是教堂那边治疗好的罢了。”
钱多多听见声音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使劲用指甲抓了抓胳膊,让鸡皮疙瘩消下去了一点,之后才说:“能平平静静去死,也比受尽痛苦折磨才能死掉好一些。”
黑猫有点惊讶,看了他一眼,之前那种阴森的神情完全消失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埋在黑色的光滑的毛发之中,反而显得有些呆萌。
钱多多看了黑猫一眼,十分平静挪开目光说:“我是这么想的,别人就不清楚了,但教堂要是真的不能治疗任何与魔法无关的疾病,居民去的次数多了,也许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戳破假象,毕竟维持现状对他们有好处。”
黑猫歪了歪头,好奇问:“什么好处?”
“平静生活的好处,”钱多多像个过来人一样,面无表情回答,“不需要接受既定意识被打破,不用另外找办法,不承担强烈的良心谴责,也不承担沉重的责任,只需要像过往一样日复一日活下去,简单极了。”
黑猫转了转眼珠,一言不发。
钱多多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神情温和了一些,目光中带上了些许一闪而过的悲悯,唇角勾起微妙的微不可察的充满讥讽的弧度:“很多人根本不想打破平静的生活,只想按照自己已经知道,而且非常熟悉的规律生活下去,哪怕日子并不好过,但也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