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有一瞬间怀疑眼前的小孩是个鬼，但那小孩还一直蹲在那里哭，好像根本没发现，已经有个人向自己靠近，也没有抬头的意思。

钱多多打消了一点怀疑，并且下定决心就算对面是个鬼，只要有钱，他也非得把东西卖出去不可。

钱多多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停在那小孩的不远处，那小孩终于发现了他，停下了哭泣，但是不敢抬头，身体瑟瑟发抖起来，好像胆子不大。

钱多多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微微弯下腰问：“你不要害怕，我从旁边路过，听见你在哭，你在哭什么呀？是难过吗？还是不舒服？”

虽然他最讨厌小孩，而且觉得正在哭的小孩最讨厌了，因为他们实在很吵，吵得别人睡不着觉，还心情烦躁，但看在钱的份上，他一点也没表露出来。

反而从表面上看，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小孩顿了顿，依然不敢抬起头来，但从声音听得出来，钱多多距离自己并没有很近，松了一口气，考虑要不要回答。

考虑了有一阵子，以为人已经走了，抬起头来一看，发现钱多多还睁着眼睛注视着他，浑身一颤，吓了一大跳，一下子坐在地上。

钱多多连忙往后退并且表示：“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你别害怕，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马上就走。”

地上的小孩一下子哭了起来说：“你别走！”

钱多多点了点头问：“好，我不走，那你能说你为什么哭吗？”

小孩低下头去，抱着膝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我听说要到一个很恐怖的地方去，我不想去，但是没什么办法，因为在别的地方活不下去，我不知道那里究竟有多恐怖，我很害怕，所以在这里哭。”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问：“你能有办法让我不去吗？”

钱多多摇了摇头：“我没有办法让你不去，但是我有办法让你高兴一点，你听说过吃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吗？我可以卖给你一点好吃的甜食，这样你就会高兴一点，见到恐怖的东西也不那么害怕了。”

小孩将信将疑问：“真的吗？我怎么没有听过？从来没有人说过这个。”

钱多多微笑着：“可能是因为担心告诉你了之后，你不明白究竟为什么这样，所以要问东问西，他们没有时间回答你的问题，就干脆不勾起你的好奇心，免得你问些什么，他们回答不上来或者没有时间回答的东西。”

小男孩想了想，勉强相信了他：“我觉得你说的东西有点道理，可能是这样吧，他们总是会把我当人看，好像我其实是个动物，除了在地上爬，只会吃和睡，没有什么用处，也不能说什么话，更不能商量任何事，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把我往外丢就好，平安的时候只要找个地方帮我放着就好，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不高兴，也不知道我有多无聊，很多人都告诉我，他们对我很好，可是我感觉不出来，即使我看过更多悲惨的人，我依然感觉不出来。”

停顿了好久，小男孩又声音平静问：“是我不对吗？是我奇怪吗？我不应该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来？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我杀掉或者根本，根本不要祈求和我见面？这样不是很好吗？什么事情也没有，谁也不会难过，更不会有拖累，可是他们不那么做，还要说是为了我，我每回听见都觉得膈应。”

他抬起头来看着钱多多，鼻子是歪的：“你也要说让我讨厌的话吗？”

钱多多眨了眨眼睛，在漆黑的环境下看得并不分明，也就不怎么害怕，只是惊讶于对面突然愿意抬起头来：“没有，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我不能随便说话，你心里有答案，又何必问我？如果没有，你可以自己去找，自己找出来的答案总比别人给的可信。”

小男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墙，慢吞吞向着有光的地方走过来。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黑暗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是个年轻的女人，但穿着打扮和发型都像中年，噔噔噔跑过来，鞋子好像有点裂开了，又或者穿的是非常劣质的坚硬的东西，也有可能是高跟鞋。

钱多多瞥了一眼，发现不是高跟鞋，那应该纯粹是劣质或者烂掉的原因才那么大声。

女人跑过来之后一把将男孩抱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找得你好苦啊！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一个人待在这干什么？这里不黑吗？不恐怖吗？不害怕吗？怎么不知道喊人呢？早点不是告诉过你！”

钱多多等了一会，对面哭得安静了一些，钱多多试探着说：“那孩子好像有点不高兴，所以一个人待在这，也许吃点东西就会好了，要不要买点东西给他吃呢？听说吃甜食会心情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