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站在水池旁边,正伸着手清洗各种客人用过的餐具的员工们,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了隐忍的哭声,全都顿了一顿。
他们缓缓转过头去,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是一个小姑娘的哭声,松了一口气,随后一边继续洗东西,一边面面相觑交换眼神。
一直放在那里不太好吧?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把人弄哭了!对我们的声誉不太好。
那谁去呀?谁最会安慰人,谁去怎么样?反正我还要洗东西,我是不管,我最不会安慰人了,等我走上去,说不定哭得更厉害呢!
那我去吧,虽然我不怎么会安慰人,但是可以说两句话,也许对面忽然就回心转意决定不哭了。或者不在我们面前哭。
去吧,去吧,去吧!这种时隐时现的哭声最磨人了,乍一听像女鬼似的,仔细一听,像有人趴在背后似的,都挺毛骨悚然!
于是厨房的员工中就走出来一个人,挽着袖子,露出白色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心翼翼靠近少女,试探着问:“怎么突然哭了?”
少女抹了一把脸,才意识到自己表情已经有些扭曲,而且满眼都是泪水,哽咽了一下,勉强露出一个更加扭曲的微笑:“太好吃了,我没忍住!我真的现在觉得比吃之前更饿了!我以后该怎么办!我不能不吃饭,但我也不能明知道有这么好吃的东西还不吃!”
员工不能理解少女为什么不高兴,歪了一下头,疑惑而迷茫说:“那你就去吃啊?难道不能吃吗?还是谁不让你吃?”
少女苦笑了一下,一滴滚烫的崭新的眼泪正好从眼眶里滚下来,落在嘴唇边上,像一颗通红的火炭星把人烧了一下。
少女的嘴唇被眼泪灼热的温度烫了一下,说不清是异常敏感还是异常抗拒,狠狠一哆嗦,嘴唇颤抖起来,稍稍平静的脸色再度扭曲:“这么好吃的东西,只有一个人手里有,可我,跟他有矛盾,恐怕再也吃不到了。”
说到这里,少女的委屈一下子像炸弹一样爆发出来,再也忍不了了,眼泪瀑布一样流出来,哭声顿时大了许多,像只被车碾过去的刺猬。
正在低头洗碗门的员工都愣了一下,不由自主转过头来看见了嚎啕大哭的少女,同时用余光瞥见了站在门口不远处呆愣住的同事,神色里隐隐约约流露出谴责的意味。
你不是说你会安慰人吗?你就这么安慰的?把人安慰哭了,哭得比之前还要厉害?你安慰什么呢?你莫不是打击了?
站在门口的那个员工手忙脚乱,一边瞪眼睛一边摆手,努力用肢体语言表示自己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而且真的安慰了。
其他员工们看向那个还在嚎啕大哭的少女,对站在门口的同事,露出了更加不信任的表情,如果真的安慰了,效果不怎么样啊。
那个站在门口的员工叹了一口气,知道现在的情况无法让人信服,也不再试着说服他们,无可奈何垂下手去,轻轻摇了摇头,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
少女突然想通了,擦了一把眼泪,把扭曲的表情收了一下,看起来平静了很多,深吸了一口气,对安慰自己的员工说:“刚才谢谢你和我讲话,我现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现在就要去做了,刚才打扰你们,很抱歉,再见。”
说完,少女转过头跑走了,其他员工面面相觑,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又看向那个站在门口和少女交谈过的同事。
站在门口的员工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柳暗花明,但他其实也并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他而言,这件事就是:有一个少女突然在厨房不远处哭了起来,他来安慰,但是对面哭得更加严重了,他没什么办法,还被同事们认为不会安慰人,他放弃抵抗,对面突然想通,跑走了。
他又没有什么窥探他人心理想法的魔法,他怎么知道对面在想什么?他又怎么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他只好摊开手,表示什么也不知道。
其他员工们切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干活,厨房哗啦啦的水声依然在响着。
跑走的少女找到了,正在甲板上慢吞吞散步的钱多多,因为是白天,所以这里很亮,而且有很多人。
少女找了好一会儿才一把拦住了钱多多。
钱多多看着张开双臂挡在面前的少女,打量了一下少女,有些哭红的眼睛和浮肿的脸,湿漉漉的手,干燥的嘴唇,唇边还有不明的褐色粉末痕迹,大概是刚吃了可可粉。
既然东西已经吃了,又过来找人,那即将说的事情,也很明白了,钱多多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他对顾客一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