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个人仿佛也很关心,站在床边微微俯下身去,目不转睛注视着床上的艾布拉姆。
钱多多从门缝里看不出那个人的长相,那个人站在阴影里,浑身上下的衣服都像是被阴影浸透了,显出一种暗沉沉的黑色,给人一种随时会像水一样融化在黑暗中的感觉。
钱多多看着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好像被浸泡在冰水里,寒浸浸的,打了个哆嗦,迅速移开了目光,担心那个人注意到自己。
虽然那两个床边的人都注意着床上的艾布拉姆,背对着门,不应该注意到门外的钱多多,但钱多多还是有种感觉,里面的人知道他在这。
他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艾布拉姆在中年女人的催促和叫喊声中猛然醒了过来,只听呼的一声,他瞪大了眼睛,脸色极其苍白,冷汗从额头滑下,挂在他的鼻边,嘴唇哆嗦着,白得几乎融在脸上,太阳穴青筋暴起,像是做了一个极恐怖的噩梦。
他一只手紧紧抓着被子,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低下头去,满脸像是刚杀了人驱车逃离一样慌乱,喃喃自语:“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他们早已经走了,不在这里。”
中年女人皱着眉头,像是试图理解,但是发现理解不了,于是放弃了,但又忍不住试探着问:“什么事?他们是谁?不在这在哪?”
艾布拉姆啊的一声,歇斯底里大叫起来:“你给我出去!不要待在我的房间里!不要再问了!和你没有关系!出去!”
他说着,伸手指向了房间门,瞪了中年女人一眼,余光中却忽然发现,门口有一道影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呆呆看了过来。
中年女人一边疑惑一边问:“怎么了?”
床边的另外一个人也抬起头来,看向了门口,露出了本来被挡住的脸,钱多多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钱多多之前,在艾布拉姆客厅沙发上,见到的那个陌生人!
他不是消失了吗?他怎么还在?他是这别墅的主人吗?怎么其他人好像看不见他?原来他也是混进来的?时间还比钱多多早?
“你怎么在这?!”艾布拉姆瞪大了眼睛,脸色像塑料模特一样惨白,紧紧皱着漆黑的眉头,声音尖锐而凄厉,非常刺耳,像是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开的谜题,又像是下意识抵触不想接受的现实,有种溺水将死之人一样的虚弱。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钱多多本来想拔腿就跑的,但那样显得心虚,他一想到他本来是在自己船上的房间,就突然理直气壮起来。
不是他非要悄无声息在夜里潜入别人家,而是他莫名其妙就被人从自己房间挪走了,他也搞不清楚状况,他不是罪魁祸首,要怪也不能怪他。
再说了,他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站在房间门口,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罢了。谁让这里比别的地方亮?蚊虫都会找亮的地方!
难道他还不行吗?他又不是突然瞎了。
“你早就应该走了!”艾布拉姆伸出手指着钱多多,那只手都在颤抖,可见艾布拉姆是有多不想在自己家看见钱多多。
但他不想也没什么办法,因为钱多多出不出现在这里不是由他定的。钱多多只能耸耸肩,对他表示无奈:“莫名其妙又回来了。”
艾布拉姆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猛然掀开被子,赤脚下床,站在床边握着拳头,像要被人剥皮的猩猩一样,大声喊:“你不能出现在这!快走!离开我家!出去!”
钱多多眨了眨眼睛,往艾布拉姆身边看了一眼,刚才还站在床边的陌生人,此时已经走到了艾布拉姆身边,把手搭在了艾布拉姆的肩膀上,一副很熟的样子。
钱多多有点恍惚,感觉好像看见了之前看过的东西,以至于他差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但是艾布拉姆再次因为他的目光受到了刺激,因为,艾布拉姆顺着钱多多的目光,往自己身边看了过去,身边空无一人。
钱多多看的位置,在艾布拉姆看来,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那钱多多在看什么?
艾布拉姆瞪大了眼睛,目光中充满惊恐,像是发现蟑螂扑到脸上一样,啊的一声,跳起来就跑,冲到了房间门口,就要开门。
钱多多为了避免被他撞上,往后退了一步,谁知道不退还好,这么一退,突然撞上了一个人,钱多多缓缓转过头去。
其实他从脚下鞋子传来的触感已经猜到自己踩到的是谁,只是不太敢信,转过头去一看,是本来应该在房间里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