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手肘支着扶手,掌心托着半边下颌,好整以暇地看着白晔将最后一件外袍穿戴整齐。
当白晔彻底换上这身他亲自在永安城尺素斋挑选定制的淡青衣物时,南宫月眼前一亮。
他当初挑选这匹料子时便是看中了这雨过天青样的清浅底色,柔和的色彩不张扬也不刺目,就像江南烟雨后的远空。
其上用同色系稍深的丝线绣着疏朗的兰草暗纹,须在光下细看方能窥见枝叶舒展的自然意趣,正合了白晔细观方见其妙的内敛气质。
清雅不夺目,细观见自然。
“合适的。”
满意的南宫月唇角微扬,这扮相让他不禁想起那年与少年白晔在江南偶遇重逢时,他便也是这样一身天青颜色。
“转一圈,让我都看看。”
白晔闻言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南宫月用这般专注的眸光细细描摹自己衣衫下的身形。
白晔依言有些拘谨地在南宫月面前轻轻转了一圈,衣袂随他微微飘动,柔软的棉布料子贴合着他流畅的身体线条,宽袖与衣摆处上面的兰草暗纹若隐若现,仿佛真有了生兰在随风摇曳。
在他转完后身形将定未定之际,南宫月忽然伸出了手,他指尖精准地捏住了垂落在白晔腰间的那枚青玉云纹坠子的系绳。
“这里,歪了些。”
将军的声音很近,他手指灵巧地轻轻一勾一拉,便将那微斜的绳结调整到最端正的位置。
这玉坠他配得巧,既是点缀,又能恰到好处地压住衣袍的飘逸,添上分庄重。
白晔从未给自己佩戴过这类饰物,难免生疏。
做完这一切,南宫月才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再次将白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终落回他羞涩低垂的清丽的脸上。
“蛮好,”
将军眼中笑意加深,真诚直接地夸赞,
“像个小公子了。”
这话让白晔脸颊彻底染了绯,小公子……于他而言早遥远得如上辈子了。
“不过,”
南宫月话锋一转,站起身来拿起旁边那顶准备好的薄纱斗笠递到白晔手中,
“小公子出去的时候得戴上这个。”
将军凑近了些,压低嗓音戏谑道:
“将军我可不想带小公子出去逛一趟街市,转头就被宫里那位知道了,若是那样我的小公子……岂不是要香消玉殒了?”
“所以,”
南宫月看着白晔将斗笠接过,隐秘亲昵地补充,
“小公子还是暂时性……让我金屋藏娇一下,嗯,不对,是‘金笠藏娇’。”
将军为自己这小小的文字游戏轻笑出声:
“走吧,再磨蹭,好灯景都要被人看完了。”
小公子。
白晔自十三岁净身入宫,他早已将自己剥离出公子这类称呼所能指代的正常男子的世界,可当下将军竟用此来称呼自己。
他握着手中斗笠心中百感交集,这片刻的拥有于他而言,已是穷尽一生不敢奢望的温柔。
白晔依言戴上这顶覆着洁白轻纱的斗笠,将军选的笠纱甚是奇妙,从外看去将他从头到脚遮掩得严实,就像一团朦胧的雾,连他那头显眼银发也变得模糊不清。
但从斗笠内向外望去,视野又很清晰,身旁将军笑着注视着自己的面容都分毫毕现,仿佛是只为他一人揭开的独享幕布。
“小公子,”
南宫月见白晔戴好斗笠,便朝他伸出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带着常年握剑磨出茧子的掌心向上,唇角真挚笑道,
“邀你与我七夕同游,可好?”
这太过虚幻,像一场精心编织后会一触即碎的梦。
白晔隔着薄纱屏住了呼吸,凝视着将军正等待他的手。
我愿。
他在心底郑重地回应。
白晔从淡青宽大衣袖中缓缓探出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南宫月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