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庆县,福安村……
他一展命籍,心念微动,生死籍卷便自行转动起来。
“姓甚,名谁,可知生辰?”
此前,小陶已将自天机阁得来的簿册交予武惠,武惠当即展开,将亡者名姓、生辰,以及亡没之日一一报上。
北酆曹官听罢,当即摊开手掌,一支通体乌黑的墨笔凝实成形,笔尖一缕微光。而后,又执笔在命籍上勾圈起来。
被他圈出来的,皆是比对过后,寿数命轨有异之人。初时还少,几笔过后,越来越密。
曹官圈罢,凝神一览后,又召了分簿于手中。
生死命籍主簿,只记天命,不录变数。
若有扰乱天命的枉死横死之事,则由分簿另行记录。
世人投生入胎之时,都留有一气于生死命籍之中,如燃灯一盏。人一死、这缕气一断,倒真如“人死如灯灭”的俗言具象了般,也自会于命籍分簿中留有记录。
尽管,分册之中只录有“某年月日,某某死于非命”的粗略之语,详情还需后续查证之后补录,却是不会有误的。
可……
曹官垂眸瞧着手中的生死分卷,眉心渐蹙,“当真?”
“自是当真,我等怎敢诓骗曹官。”武惠恭谨答道:“仅这几日,我等就曾亲见数人发丧下葬。”
功曹凝神沉思半晌,收起墨笔与籍簿,对着几人郑重一拱手,“承蒙相告,本曹定当奏报有司彻查。”
语罢,身影由实转虚,自虚成雾,又如来时般消散于无形了。
合起来的窗未再自开,雅室中暗掉的光线却是明亮起来,街上的喧闹人语再次透窗而来。
而那北酆功曹消失处,只留下一张帛绢飘飘悠悠落下。
周舟跳起来一抓,抓到手中展开。
众人凑过来一看,正是那曹官方才圈出的名录。
那随曹官而来的寒意已散尽,雅室之内安静了许久。
窗外的风却渐大,卷起楼外檐下招客的晃旗,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窗。
“啪——啪——”
“唔——”周舟跟着众人老实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瞪大眼,却刻意压着嗓子问:“我们为何都要不说话啊?”
自嗓中挤出的一声轻问,引来了其余四人的视线。
武惠抬眼一瞧他那模样,忍俊不禁。
于琅叹了一口气,还是率先接过了话头,“我们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啊?”周舟听到他的问,瞪圆了圆眼,惊讶反问:“为什么不查?”
“我们原本想着,寻阴司一问那些亡者的命定寿数,看他们的亡没是否当真无异。”
周舟:“对啊,我们不是已经问到了吗?”
“可你看方才那位曹官的反应。”
“反应?反应怎么了吗?”
“据闻,如有枉死横死等命数有变者,无论是寿数被侵、被吞、被劫,还是为奸人所害,生死命籍副卷中都会有录。”于琅说着,眸光一转,望向了几人当中对幽冥之事最为熟悉的武惠。
武惠轻轻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于琅收回目光,继续道:“可观方才那曹官的动作、反应、神态,这些人命定寿数未至,命籍副卷中却分明没有注录。这是连阴司都瞒过啊,根本不知这些人已亡。”
“所以呢?”
“所以,这些亡者背后牵扯到的事、牵扯到的人,远比我们原想的还紧要、厉害。”
周舟大致听懂了,点了点头后又晃了晃头,继续追问:“那这不是个大收获吗?既然这般紧要、厉害,可不正意味着我们大抵找对了?”
“是意味着我们大抵找对了,可也意味着,远非我们所能应付的啊。”于琅说着,又叹了口气,“学府给予的课业,到了这里,早已远超所期。若要继续追查下去,凶险定然更甚,恐生不测,可还要继续?”
周舟沉默下来。
霞竹武慧对视一眼,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于琅又望向坐在一旁小陶:“陶兄可要继续?”
方才,小陶也在思索此事。
虽说其间凶险愈重,可他朝哥既没让他停,那便是继续的意思吧……
想到此处,小陶抬起眼眸肯定道:“我会继续。”
几人再次互望一眼。几道目光半空一碰,便又各自收了回来。
“我也想继续。”于琅再次率先开口,思量过后笃定道;“总府的大考之期不远了,我想借此,搏一搏应考试额。然,此只我个人的意愿,其中实在凶险。”
而他没有明说的是,此番得以结识这位小陶郎君,实乃难得的机缘。
他有知晓自己的斤两,大考的试额虽重,总部及命重。若无这小陶郎君,他至此便会知险而止,可既有他在……
此事,虽是他背后长辈给予他的历练,却总不会真的不管他。圣赐的御器都能借与他,那必是极为看重的。
武慧也微微颔首道:“我意亦然。”
周舟:“那还犹豫什么呢?赶紧啊!”
霞竹亦是两道细眉并着眼一弯,在一旁连连点头。
“确要要赶紧了。”既然都想一搏,于琅便轻笑道:“我们如今仍有两个方向,一者,福安村亡者死因;一者,则是异宝的来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