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线束密密麻麻、纵横交错,随末端连接着的修士行为颤动起伏,黑线横七竖八延展开去,没入感知之外的巨大雾气空间中,黑暗深处,似乎正有一张活物般涌动着的天罗地网,向李越这纯黑中唯一一点亮色张开埋伏的巨口,而无数失去神智的听潮楼修士,则都是此网中饥肠辘辘的捕食蛛。
细微的天雷力量在雾气深重处损耗极大,不多时,便有几个较早召出的小纸人遭到侵染,燃做一团灰烬,李越收拢符咒,秀气的眉峰深深蹙起,双眼一眨不眨地望向菱花楼深处。
三层嵌套阵法已被击破两层,本呈太极图的总核中,黑气作阴,剑诀为阳,阴阳互为平衡,可如此摧山填海的雾气总量……事到如今,他依旧能感知到轻微的剑诀气息,可那气息也宛若游丝、似有还无,也不知是被黑气遮掩住了,还是如何消耗掉了。
“这…这是什么……”
珍珠也呆住了,虽然不至于吓破胆,也难以自抑地惊惶起来,
“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听靳长老的,先跑路吧!我看他未必能顾得上咱们这边……”
李越立即回望,锐利的视线一下锁定在校园中心、战局最为激烈之处:
明珠高悬如月,月辉照耀下,听潮楼大阵正吐出一波又一波浩瀚磅礴的水灵力,向不断侵蚀深入的五方六合阵狠狠击去;火灵力轻灵飘渺,翩动如蝶,几乎完全不受水波影响,虽然一时间难以攻破珠子的防线,却势不可挡地在深沉雾色中缓缓蔓延开去,将大阵周边烧出连绵的霞色。
罗衣女修高悬在半空,身影被手中明珠照得一清二楚,简直是全场最耀眼的活靶子,此乃群战大忌,她却无暇自顾,一味稳住面前的珠子和阵盘,想来操纵此珠御敌已明显超出她的能力极限;
李越凝神细看,发现一只修符法的妖正护在罗衣女身侧空门,以水催动两条极长的符咒,涓涓细流裹挟着符箓中的灵力,缓缓沁入听潮楼大阵中;那股带着极淡绿意的灵力有着与众不同的潮湿气息,闻起来有些熟悉,他沉吟半晌,忽然灵光一闪——那正是许多听潮楼弟子身上黑线中散发出的味道。
由此看来,这些黑气竟真能受人操控,没想到阵主罗衣女修如此扶不上墙,带着颗这么厉害的珠子,又有黑气助阵,竟也捉襟见肘到这个地步……
“赌一把。”李越果断道。
“诶诶……诶!”珍珠惊叫起来。
李越平素温文内敛,到了这样危急关头,反而果决得厉害,话音未落,人已纵身远去,器灵只得一头撞入雾气中,循雷电闪动的光芒飞身跟上;
下方,椰林中密密麻麻涌动的黑潮微微一滞,随即迅速涌向李越离去的方向,那些全是身着听潮楼服色的修士,在黑线操控下,这些修为参差不齐、种族混杂的散漫学生,此时宛如一支令行禁止的傀儡军团,即便纵观天南历史,也从未出现过这样整肃的修士战阵,当真骇人听闻。
白云气运转蒸腾,李越在雾中穿梭,身形如电,再次直指菱花楼深处的阵核。
冷飞白刃光森寒,第一招出手,凛冽剑意破开雾气,一下清出了整条青石步道的视野,露出黑雾深处齐攻而上的一连串听潮楼弟子;
刀光如练,李越的身影似飞鸟投林、衔月而还,轻盈掠过喊打喊杀的人群,无人看见他是如何出手,只觉辉光一闪,整个世界就此噤声。
雷符阴阴漂浮着,紫电游走,无风而动,忽地揉出哔啵脆响,沉寂碎裂,时光再流,刹那间,十余名修士身上一齐炸开惊雷;
电芒震颤着在他们黑气四溢的身躯上反复游走,青辉交映,惨呼此起彼伏,几息之间便将凝实成线的黑气烧化蒸腾、散去了无痕,空留一地横七竖八的失神躯壳,而李越的背影早已飘然远去。
灵息连绵,势如潮信,仿佛第一波战斗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他热身似的,第二招毫无停顿,凌空点向飞身阻拦的剑修,剑意淡而无情。
对方孤身一人,散发出的黑气却比先前十余人相加都要沉郁浓厚,显然稳居化气中期修为,然而面对这样以刀代剑、毫不惜身的一击,却不敢稍掠其锋,咬牙思虑片刻,最后关头还是选择偏身躲避;
剑修这样一让,李越便翩然飞掠,任凭身后空门大开,丝毫不做防守周旋之策,眼见对方立即旋身追赶,剑锋冷光直逼李越后心,几乎就要触及他随风鼓动的衣衫,一枚极亮的、月影般的物事蓦地从天而降,将剑修一头撞飞,打着滚狠狠摔在地上,那正是全速飞来的器灵珍珠。
夜风渐起,雾气朦胧,符纸小人飘零四散,沾染上的每一根黑线都亮起柔柔荧光,李越面前、身侧满布月辉似的晕影,呼吸般缓缓起伏着,宛若星河倒悬,将远处阵核的微光隐入其间;黑线收束,黑雾氤氲弥散,不由分说向他轻柔包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