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感知到她投射来的目光,回想是否在何处见过这位夫人亦或是哪家长辈。
“夫人是识得晚辈?恕寂愚钝,不知夫人是……”裴寂浅声问道。
许氏收回打量的视线:“我是新任太常侍卿的夫人,方回京,世子不认得是常理。”
裴寂了然:“嗯,夫人有礼。”他浅浅作了一晚辈礼。
“今日见裴公子让我想到了多年前的一位好友。”
裴寂微怔:“夫人何出此言?”
许夫人看着他的脸,像在看多年的好友:“你的眉眼和她极像,若不是他人告知世子身份,我还以为是她的孩子呢。”
她不觉垂眸轻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她了,当年一见便是永别。
裴寂脸上闪过犹疑:“不知夫人这位好友是何人?”
许夫人从沉寂的回忆中脱离:“她不在了,当年京城叛乱,她怀着身孕难产而亡。”
“若当年那孩子生下来,应当也同世子这般大了。”她伸出手比划身量,眼中满是旧友的影子。
说罢她收回手失笑,带着歉意自觉失言:“瞧我,同你们说这作何。”
她拿衣袖掩了掩眼角,微微颔首同两人道别。
裴寂有些失神,他正是在华京叛乱之时出生……
回到营帐,将身旁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唯留下策安,只有他是同他一起长大,独听命于他的人。
母亲去世,她身边的嬷嬷和几位陪嫁丫鬟放的放走的走,独一位嬷嬷还在公府,只不过被继夫人打发到了庄子上。
“策安,你去庄子上找到当年母亲身边的嬷嬷。”
“还有…派人去查查北安王妃,找一副她的画像来。”
他坐在榻上,面色沉郁,若他长得和那位夫人像,那和他七分相似的容简呢?
他早已得知他是北安王世子,若他和他都长得像那人,那他还姓裴吗?
若他不是父亲的孩子,若他的母亲不是他的母亲,那他这些年所遭受的又算什么?
他忽而低笑,满是自嘲只觉自己可悲又好笑。
……
林渐月被裴寂以男女避嫌为由送回为她准备的独立营帐,方才那位许夫人的话定是引起了表兄的猜疑,她要赶紧写信告知家中。
若是…现在林家还需要他,她必须快些让他同意两人的婚事。
……
慈安宫内,看着皇帝派人送来的尸首,太后倚坐在华锦软榻上,指尖殷红的蔻丹映在冰瓷玉盏上艳得刺眼。
满殿的宫人内侍皆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太后眼底的恨意泄在指尖,杯壁的手指攥得泛白,皇帝这是彻底不给她这个太后一点颜面了,不是亲生的果然与她不是一条心。
她起身走下高台,看着那白布下映出的轮廓,眼底闪过一丝哀恸可瞬间又被盖过。
好好的一枚棋子,竟这般轻易就折了,真是不堪大用,亏她费了心思将她弄进宫,还因此与皇帝撕破了脸面,最后竟是全盘皆空。
她不再看白幡下的人一眼,敛息命人将尸身抬走,转身间眸中已恢复往日的雍容,只要她还是太后一日,这前朝后宫就还有她一席之地,张家的人进不来,也可以是其他家,王家李家甚至是苏家裴家。
她坐回锦榻,一派母仪天下的沉容气度,仿佛方才的愤怒、算计不曾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