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了。
记不清后面到底对方说了什么,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骁一直侧着身,面朝徐风的方向。隔着50多公分的床间隙,半个房间的黑暗,他看见那个人蜷缩的背影,看见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高度,看见露在被子外的那一小截脚踝。
这幅场景,悠悠地映进了心里。是不可逆的化学反应,他的目光落在哪里,那寸皮肤就成了囚笼。呼吸随着起伏的频率走,那节奏就成了心跳。
从前我们彼此深信,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我们相遇。可现在才知道,自己和徐风之间没有热情,只有漫长的堆积。一毫米接一毫米,堆成这片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
……
阿风根本不知道,这个同宿是自己求来的。
沈越躺过的床单,明天就扔到楼下去。
想到这里,他听到了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叹息。
你把我变成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爱的人。
总是在散发浓郁气息的独占欲,钻研在一点点小小心思里,生怕再不被中意。
……
接下来的三天,秦皇岛迎来大降温。
但一号训练场上的气氛,徐成勋的魔鬼训练不打半点折扣。
下午三点,风势稍歇,队内对抗赛再次打响。
徐风依然穿着代表主力的红队背心,站在双后腰的位置上。
比赛进行到第十五分钟,红队在后场完成断球。
徐风在中圈弧附近接到球,习惯性地踩球转身,准备策动反击。
抬头,前场的局势在他大脑中构建出一张清晰的雷达图。
蓝队的两名中卫站位有些平,而且注意力完全被左路高速插上的边翼卫吸引了。
而在右侧肋部,陈骁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防守盲区,他也启动了,斜插向防线身后。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一记精准的贴地直塞,陈骁就能直接面对门将。
右脚已经抡起,脚弓对准了皮球。
只需要重心下沉,支撑脚落地,摆腿,触球面对准目标……
“他们会用最粗野的身体对抗直接卡住身位,对你的伤腿进行限制!”
就在即将出球之间,徐成勋的告诫如电流般轰然入脑。
眼前的画面被劈成两半。
左边前,陈骁已经在跑动中回过头了,眼神里透着志在必得的锐利,在等着他的球。
右边前……夏日斜阳,钉鞋,骨头断裂……
啊!——
他痛苦地闭上眼,眼皮抽搐。
痛苦的影像,在他的颅腔内壁上回荡,振聋发聩。
脚踝在出球的最后一刻猛地一偏。
球没有打向陈骁的跑位路线。
它朝着一个完全不合理的方向飞了出去。偏了将近三十度,软绵绵地滚向了右边路,落在了一个根本没有做好接应准备的沈越脚边。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脚匪夷所思的传球。
“哎?”沈越显然没料到这球会传给自己,停球稍显仓促。
禁区前沿,陈骁急停的脚步在湿滑的草皮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蓝队的后腰反应更加迅猛,一个加速断下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横传,顺势发动反击。
红队后防线猝不及防被打穿,蓝队边锋长驱直入,低射破门。
0:1。
陈骁回过头,隔着二十米的距离,讪讪地看着站在中圈的徐风。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下预防针。也许是自己跑位的问题模糊了他的视线,也许是阿风真的觉得分边更好。
但紧接着……
第二十八分钟,他再次回撤拿球,背身扛住两名后卫,漂亮地将球做给了插上的徐风。这是一个完美的墙式配合起点,按照他们以前的套路,徐风只需要把球再挑回陈骁的身后,就能彻底撕裂防线。
可徐风拿球后,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一脚横传,又把球交给了右路的林泽之。林泽之内切未果,球被断下。
一脚毫无威胁的回做。
"草!"林泽之接到球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前面全是空当你往后传?!"
第三十五分钟,红队获得前场定位球。徐风主罚。
陈骁在禁区内奋力挤开了防守球员,抢到了绝对的制高点。他高举手臂,示意徐风往点球点附近罚。
“砰!”徐风起脚。
皮球带着高昂的弧度,直接越过了禁区内所有人的头顶,不偏不倚地飞向了后点插上的中后卫。后卫勉强顶了一脚,偏出底线。
“哔——”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
红队落后。
陈骁站在禁区弧顶,保持着接球前的预备姿势。
慢慢放下了张开的手臂。
然后转身,沉默地跑回了自己的站位。
他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