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的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阿风现在坐在副驾驶上。
徐风看着窗外:“你就这么把我带走,岭南那边等会儿发现我不见了怎么办?”
“你不是请过假了?”
“请的是出去买东西,不是被你拉走。”
陈骁握着方向盘,嘴角压不住:“那你报警咯?”
徐风转头看他:“我报什么警?说海城飞鹰九号非法拐带客队替补中场?”
“你现在还识得讲笑,说明跟我走问题不大。”
“我问题大得很。”徐风靠了回去,声音有少少哑,“今天踢了十五分钟,比踢九十分钟还累。”
陈骁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跑太急了。”徐风承认,“今天上场那阵,教练让我上去抢中场,我连着冲了四五个往返。那帮海州电动的人体能跟牲口似的,我追得差点把午饭吐出来。”
陈骁皱了下眉:“缺人缺成这样了?替补后腰呢?”
“是啊。”徐风笑得有些无奈,“我们队现在伤了好几个,中场快没人用了。教练说让我再试试打前插。”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陈骁听出了别的意思,江州岭南现在的阵容深度已经薄到什么地步了。这种临时拉郎配的调整,对每个球员来说,压力和消耗都是成倍的。
车开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正巧跳了红灯。
陈骁趁着等灯,伸手去碰徐风搭在膝盖上的手。
将他的手裹进掌心,轻轻捏了捏,随后自自然然地顺着他的手腕往上,覆在了徐风穿着运动短裤的膝盖上。
拇指不轻不重地在他大腿内侧的边缘按压着。
“嘶……”徐风下意识地想把腿往回收,“你干嘛?开车就好好开。”
“别动,我给你检查检查。”陈骁理直气壮地顺着他的大腿肌肉线条往下捋,捏住他酸胀的小腿肚揉了两下,“冲了四五个往返,没抽筋啊?不好好放松明天早上起来有你受的。”
“那也不用在大马路上检查吧。”徐风差点被他气笑,“你这手法正经吗?哪有往……往大腿根捏的。”
“我不正经?”陈骁低低地笑出了声,红灯转绿,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死皮赖脸地又贴了回去,“那还有谁正经?”
惩罚性地在徐风大腿上轻轻掐了一把,“专业的运动理疗手法,我受伤这么久久病成医了。免费给岭南队核心中场放松肌肉,你还不领情。怎么,刚才在车库的时候没嫌我不正经,现在摸两下腿就不正经了?”
“真有你的。”徐风把脸偏向窗外,含着笑。
海城的夜景从玻璃上掠过。
他们明明都很累,今天各自踢了一场比赛,一个赢,一个输,一个进球,一个替补登场没能改变结果。按理说,他们该讨论比赛,该复盘,该对彼此说几句加油鼓气的话。
想着想着他就开始往后缩。
“别乱动,我不敢保证车会开到哪里去。”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徐风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也就由着他去了。
其实他也很贪恋陈骁掌心的温度。这种肌肤相贴的触感,能让他忘掉球场上那种肺部快要炸裂的疲惫,也忘掉在替补席上枯坐的落寞。
一个半月太长了。
长到屏幕里的晚安、训练后的语音、深夜视频里隔着两座城市的呼吸,都变成了很薄很薄的东西。终于见到真人,谁还舍得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已经说过无数遍的正经话上。
车最后开进一处安静的高层公寓地下车库。
徐风解安全带的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紧张了一点:“这是哪?”
“我公寓。”
“公寓?”他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绕过车头走来的陈骁,“你平时不是住俱乐部基地的宿舍吗?”
“有时候也回去。”陈骁走上前,接过徐风手里沉甸甸的背包,单肩背在自己身上,然后揽住徐风的肩膀往电梯间走去。
“那这是……”
“这是我在海城买的房子。首付刚交没多久,硬装是现成的,我随便挑了点家具就住进来了。”
陈骁按下了电梯的指纹锁,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转过头,看着徐风有些错愕的眼睛。
“阿风。”揽在他肩头的手紧了紧,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我早就说过,我在海城等着你。我在这里有个家,所以,我想带你回家。”
徐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电梯停在十九楼。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照亮了陈骁的家门。
徐风一路站在他身后,觉得有点恍惚。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很少再对陈骁说“对不起”了。
以前这三个字是他的本能。
那时候他对陈骁的无微不至,是因为没别的办法。
后来陈骁一次一次把那些藏不住的话摊开,说中意他说爱他,说怕他走,说不要他只出于亏欠回应。
徐风不是没有动摇过。他动摇得很早,只是不敢承认。
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回应,还是补偿。
更害怕有一天陈骁后悔了,发现自己当年不过是在最痛苦、最依赖、最狼狈的时候,把那个一直陪在身边的人误认成了爱人。
如果时间倒回去两年,他一定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跟着陈骁走到这一步。
“进来啊。”陈骁已经开了门,回头看他还站在走廊里,“发什么呆?”
徐风迈进门槛的那一步时,觉得自己还挺不要脸的。
陈骁的公寓不算大,客厅和开放式厨房连在一起,落地窗外是海城夜景。屋里没有太多装饰,电视柜旁边堆着一颗签名足球,墙边有一排置物架,上面还摆着几双球鞋和几块奖牌。
徐风走到电视柜边看那颗球。
球上有一圈签名,应该是海城飞鹰队友留下的,旁边还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陈骁穿着海城飞鹰球衣,站在主场草皮上,背后是满场深蓝色的旗帜。
他看了一会儿,才发现电视柜最里面还压着一张更旧的照片,是省队时期的合照。
一群十几岁的少年穿着统一颜色的训练服,站在球场边。徐风站在第二排,笑得没心没肺,陈骁站在他旁边,臭着脸,却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徐风伸手拿了起来:“你还留着这个?”
陈骁从冰箱里拿水,头也不抬:“嗯。”
……
“我以为你早扔了。”
陈骁:“为什么要扔?你那时候那么傻……”
客厅里的液晶电视屏幕上正闪烁着《FIFA》足球游戏的画面,音响里传来游戏解说员激情澎湃的英文播报声和模拟的看台欢呼声。
陈骁从电视柜下面翻出两个游戏手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