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超庆功宴设在第二天晚上,全队在俱乐部附近的酒店狂欢到凌晨。
徐风则躺在理疗床上,垫着冰袋,通过群里不断刷新的视频参与庆贺。
冯亮推门进来时,徐风正看到刘小山踩上椅子,举着酒瓶高喊“江州岭南世界第一”,结果下一秒脚底打滑,整个人连人带椅摔进了桌布里。
徐风笑得牵动腰侧,疼得直抽抽。
冯亮皱眉看他:“活该啊你。都伤成这样了,看到别人摔跤还笑得出来。”
“他真的好蠢。”徐风把手机转向他,“师兄你看!”
“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人家冲超以后去庆功,你冲超以后趴床上。禁区里那么多人,你一个踢中场的从弧顶冲进小禁区,用腿封完还顺便撞一下门柱,系咪好勇啊?”
徐风悻悻:“万一球进了,踢平了怎么办?”
他撑起一点身体朝着冯亮的方向,说道:“最后一场嘛,队长膝盖都肿成那样了还撑住的,我要是站在外面看到那脚射门进去,以后每次想起肯定后悔的要死。”
“而且我们真的冲进中超了……”
冯亮欲言又止。
“你阿妹的事有结果了。”他说。
徐风立刻问:“什么结果?”
冯亮:“她原来的教练把训练视频、比赛成绩和身体测试发过来了。我托人递给江州省队那边看,教练愿意给一次公开初筛机会,下周三现场测试。”
徐风愣了一下:“这么快?”
“刚好赶上这一批选拔窗口。”
“我爸那边呢?”
“我拟了个签协让他签了。费用直接走机构和住宿账户,他拿不到现金,以后也不能拿你的名义去找俱乐部、国青或者媒体,并且要求他不可以再去你阿妈铺头闹架。”
徐风撑着床面慢慢坐起来,有些不敢相信:“亮哥?……你帮我弄的?”
冯亮脸不红心不跳:“我找律师写的。”
“那钱呢?一年多少?”
“有一部分训练机构减免,剩下的先从我这里走。你刚冲超,俱乐部续约奖金很快会下来,到时候慢慢还我就行。”
徐风盯着他看了半晌。
冯亮被他看得心虚,立刻把脸一板:“你现在这是什么表情?我做经纪人的,提前替球员垫一笔培养费嗻。以后从你合同里连本带利扣,我一分都不会少收。”
“我没说不还。”
“那就行。”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人真好……辛苦你了,亮哥。”
冯亮:“少来这一套,你现在唯一任务是养好条腰。小筝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最近少往深城跑,省得阿姨看见你腰伤又担心。”
徐风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他给徐筝打去了电话。
接通后,妹妹有些拘谨,叫了一声阿哥,随后便开始感谢他,兼着把父亲跟冯亮的沟通情况也一并提了一嘴。
徐风听着,问她:“你自己想去吗?还是老豆让你去试训的?”
徐筝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停顿了一阵才回答:“想的,我练了好多年,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够不够好。只是费用这么贵……”
徐风说:“那就安心练吧,钱的事情你暂时不用管。阿筝,我可以帮你交一部分的。但是训练努不努力得靠你自己,疼不疼累不累,还想不想要继续这些……不能因为大家都已经花了钱,就硬撑到受伤都不肯停……”
电话那端很久没出声。
徐风轻轻叫她:“阿筝?”
妹妹的声音有一点哽咽:“阿哥,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什么?”
“是不是因为家里给你交了训练费,所以再累也不敢停?”
徐风望向窗外。
江州街头还挂着冲超成功的横幅,俱乐部楼下有彩灯缎带车驶过,隔着窗玻璃只能看见一团团无声绽开的光。
“我那时候情况不一样。”他说。
“有哪里不一样?”
“我是真的很喜欢踢球。”
喜欢到发烧也要去试训,喜欢到挨饿也不愿意回家,喜欢到坐穿替补席还在等下一次上场,喜欢到补时最后一分钟依旧会不顾一切地冲回禁区。
“……”
“可是再喜欢也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和别人,这个我以前没有意识到,你不要跟我学。”
…
挂断电话以后,收到了刘小山等一众人发过来的六十秒语音讯息,前面基本上都在骂他扫兴,中间唱岭南队歌,最后二十秒只剩呕吐声和一群人的大笑声。
生活好像突然轻松了起来。
在病床上躺了三日,返队没两日刚在力量房结束理疗,冯亮就出现在了俱乐部基地里。
徐风正惊讶于冯亮怎么一路马着张脸时,后者将他带到小会议室。关上门之后将手机摆到桌面。
冯亮问道:“你最近联系过海城飞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