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幽下凡那会儿,我也在天庭。
我们麒麟一族是上古神兽,赤瑕怕这些有神通的在凡间闹事,便将我等收编在天庭,给个闲差好管束。我并无具体职务,每日只跟着日游神到处巡视,说白了就是闲逛。
彼时下界凡尘四方分据:东面是夷氏部落,西南是巴氏部落,中原是韦氏部落,又称韦国,北方则是鬼戎部落。
韦国国君盛安帝,一日闲来无事,便下旨意,同文官箫明、甄秩,武官段汝飞、刘正等,两班文武,整顿弓箭,往松华山打猎去。
众臣领旨,个个披挂整齐,前呼后拥,随驾出朝。
话分两头。单说那无幽自被玄凤炎瑀打下松华山,立一茅庵,朝食松子,暮饮山泉,不敢擅离半步。如此修行,倏忽二十载。
这一日,正于山中打坐,忽听得山下人喊马嘶,鼓角齐鸣。山中羽族百兽皆被韦国君臣军马追得屁滚尿流,没命地奔逃,俱飞奔至无幽茅舍前,跪者跪,拜者拜,叩首者叩首,鸣者鸣,叫者叫,个个神情凄惨,惊慌失措。
无幽虽不知韦国君臣追赶之情,但观百兽飞禽惨状,似有投奔求救之意。便问道:“我看你们这般模样,莫非有难,想让我救你们?”
众鸟兽闻言,纷纷点头,口中呜呜有声。
无幽道:“既如此,可去我山后躲避。”
众鸟兽听了,急急如丧家之犬,一溜烟钻入茅庵后。
不一时,盛安帝率众臣蜂拥而至。见茅庵前坐一年轻道人,便问:“喂,那道士,可曾见有飞禽走兽来此?”
无幽端坐,眼也不睁,不应。
盛安帝又问一遍,无幽依然不应。
安帝大怒,传旨道:“给寡人卸了他四肢!”
武士上前,无幽却微微而笑,仍是不应。
安帝更怒:“你敢笑孤不能砍你的头?”命武士将此道人分尸万段。
话音刚落,忽然天地昏暗,云雾迷漫。待云开雾散,只见那道人被砍碎的身躯竟自个儿合拢起来,依旧是个囫囵人,坐在那里微微笑。
盛安帝大惊,膝盖一软,扑通跪地,合掌便拜:“寡人肉眼凡胎,不识仙君,求仙君发慈悲,饶了寡人这一回。请仙君随寡人回朝,寡人愿辞了皇位,随仙君修行。”
无幽叹道:“陛下您本就是人中龙凤,还求什么道?”
安帝再三恳求哀告:“国中黎庶愚昧,望仙君垂怜,随寡人回朝,开众生之愚蒙,示大道之玄妙。”
无幽没法,见他如此心诚,便道:“陛下既有修道之心,贫道便随你走一遭。”
盛安帝大喜,同文武簇拥着无幽回朝。
到得朝中,文武各散。安帝同无幽在庆乐宫设宴款待。
正宫皇后乃东海夷氏部族的玉瑶公主,也就是琼丹公主的妹妹。听闻盛安帝请了仙君回朝,喜不自禁,出宫便参拜。
一见无幽,但见堂堂一表,人物清奇,唇红齿白,竟动了凡心。拿言语挑逗道:“仙君这般好相貌,若得我明日生个太子,也有这般俊气,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无幽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忙作诗一首:
修仙全凭戒行坚,一点凡心便是愆。
皇后若问来生事,再结尘缘百十年。
诗刚念完,半空中护法神金鹏听得最后一句,心说坏了,这位爷凡心未绝,怕是要应劫。身影一晃,化风而去,回天庭后忙向玄凤天王禀告此事。
炎瑀听了,沉吟半晌,道:“他既出此言,合当应劫。”便化一道清风,落下云头,变作宫女模样,来到无幽跟前。
无幽问:“你是何人?”
宫女道:“你道我是谁?我乃你兄玄凤炎瑀是也。”
无幽一愣:“兄长何故变作宫女来此?”
炎瑀叹道:“我遣金鹏护你修行,他在半空听你诗中有‘来生,再结缘’之句。自古仙圣入凡,出口成谶,你既许了这句,便要去与那皇后完此尘缘,方能再入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