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些日子,有客来访,席间说起鬼神之事,问萧昙信不信。
萧昙端着杯子,半晌没言语。最后说:“我见过,也同他说过话。可他与我,究竟是他来见我,还是我想见他,我自己也分不清。”
客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萧昙笑了一下,又道:“我父亲在世时常说,人活一世,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说罢,将杯中残酒慢慢饮尽。
窗外夜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摊开的书页,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石中有玉,其魂自清。
是阿琢从前写在上面的。
笔迹还在,人已无踪。
萧昙看着那行字,轻轻合上书,心里莫名一酸。
自那以后,他白日里照常读书会客,看不出异样,只是夜夜难寐,常常独自坐在院中那处土坑旁,一坐便是整宿。久而久之,积郁成疾,竟得了心疾。
萧大娘子眼见着夫君日渐消瘦,形销骨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遍请名医来诊,又请道士设醮、和尚诵经,汤药符咒轮番用尽,萧昙的病却不见半点起色。
萧家人把这事讲与我听时,我也很惊奇。倒不是疑惑萧昙的病——凡人动情,牵念成疾,本是常理。我惊奇的是阿琢。他究竟是何来历?一个本该数千年前便已夭亡之人,为何能行走于阳间,与凡人往来如常?此事比萧昙的心疾更蹊跷。我一时想不透,只好先记下,待日后再查。
我在萧家顺便看了眼那小公子萧彻,也就是我师弟肥遗转世。
这一世他倒生得玉雪可爱,才满周岁的光景,白白胖胖,见人便笑,眼睛清亮得像山间泉水。我心里暗自发笑:这般模样,倒比在青萍山修行时那副憨傻凶煞的龙兽本相强多了。
在蓟州府盘桓数日,萧昙的病终究是心病,非药石可医。我替他们想了个主意:设法找到那块青石,再买回来。
萧家娘子依言照做,唤了管家仆人四处寻找青石下落。过了半年果然找到,又花重金买了回来,但是萧昙的病却不见好,反而经常说胡话:他走了,他再也不想见我了。没过多久,萧昙便去世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那时我已辞别萧家,往京城去了。
结果刚到京城,就遇上了一桩更稀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