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陆衡却独自到我房间来。此时我还未睡下,我给他倒了杯茶,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却郑重朝我一揖道:“今日灵之兄弟,幸亏有道长跟随回护,不然……”
我止住他道:“都是乡邻,说这些话做甚。”我把他拉到桌前坐下。
他点点头,看着我道:“道长,有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说。”我淡笑着把热茶递到他手中,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说:“道长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我发现你这些年似乎从未苍老。”
我说:“修行之人,略懂一些驻颜之术罢了。”
“真是这样么?”陆衡直直望着我双眼道:“恕我眼拙,竟不知道长深藏不露,您不但武艺超群,竟然还是个丹青妙手。”我心说:我的武艺和绘画手艺可都是师父您亲手教的。
陆衡沉吟道:“小时候听我娘说,我出生那日,有青鹤盘旋,还有位老神仙曾到家里去,为我取了名和字,跟我父亲说,这孩子日后当建不世之功,将来必有出息,扶社稷于大启。那道长……就是您么?”
我笑了笑,摇头道:“一切皆有因果。但我并不是你说的那位神仙。”
陆衡微微一怔,似是不信,却也没再追问。我心中却想起当年他出生时,我的确隐身在他家屋顶,那青鹤是我师兄九皋,当日黑白无常押着师父魂魄投胎,恰好我俩都在。后来也看见了那个老道。那正是郭让的师父,散仙甄奇,又称希平先生,希平为何出现在那里我也不解,但为陆衡取字靖渊,一定不是巧合,此人兴许知道些什么。郭让后来到桃花村授业,怕也不是偶然。只是其中关窍,我一直未曾想明白。
这些事,此刻不便与他多说。
陆衡斟酌片刻,又道:“还有一事,我藏在心里已久。我那柄玄铁枪,当年可是道长有意放在槐树下的?”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这件事别说是他,就连锦员外都能猜出,何况这一路行来,我总是跟着他。
陆衡肃然看着我道:“我与道长非亲非故,道长为何偏偏对我如此关爱?”
这……这叫我怎么跟他说?我说我是你转世前的徒弟,陆衡你会信么?
他若不信,我怎么自圆其说?
思量到此,我心中突然有了个主意。
我沉吟片刻,转而岔开话题,“今日在校场,你见着那伙人了。那自称沧海阁主龙震天的,你可觉得有何古怪?”
陆衡微微一怔,正色道:“今晚正要与道长说这事。那人手下百十号江湖人,口口声声‘阁主’,又道明鬼堂是他分堂,排场不小。只是我从未听说过沧海阁这名号。”
我道:“你未曾在江湖上行走,没有听过沧海阁也正常。但我告诉你,今日那沧海阁主是假的。真正的沧海阁主,与我是莫逆之交。”说着我从怀里掏出沧海令,也就是师父当年在青萍山赠我的那块墨玉,递给他道:“这就是我关照你的原因。”
“这块玉……”陆衡接过墨玉,仔细看了看,又看着我,一脸不解。
我知道他定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因为那是他前世之物,他虽不记得,灵识中却有感应。
此时,我心里已想好了一套说辞,便道:“你是不是把此玉握在手中,心口与经络里的血液都有温热感?”
“的确如此!道长,这是何缘故?”陆衡忙把玉放到桌上,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这块玉便是沧海令。它又叫观血石,是块上古灵玉,会自行择主。”
我起身踱到他身边道:“只有它认了主,持此令者才是真正的沧海阁主。它是前任阁主司禄先生托我代为保管,先生生前曾嘱咐我,此玉能号令天下能人异士,谁让此玉悬空飘起,谁就是下一任沧海阁阁主。”说罢我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匕,另外一只手抓住他手腕。
陆衡猝不及防,吃惊地看着我:“道长,你要做什么?”
我说:“我要告诉你,我为什么偏偏关注你,一直跟着你。”我握住他右手,轻轻一划,血霎时涌出,然后把那伤口对着桌上的墨玉,滴了下去。
果然,他的血只滴了两滴上去,沧海令倏尔就悬空飘起,惊得陆衡后退一步,如见了鬼般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