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说得对,怕他个鸟!哥哥不用担心,天塌下来,俺们几个替你顶着。”卫灵之说罢,徐临几个也同声附和,纷纷安慰陆衡。
倒是锦沅什么也没说,只淡淡抿了一口酒,默默地握住陆衡的手,见我看着,有些不自在地松开。
“兄弟们,道长!有你们这番话陆衡死而无憾。”陆衡感激地朝众人拱手,最后望向我,犹豫片刻又道:“我不是担心被砍头。此番武比是我太执拗,天下乌鸦本一般黑,可我不信邪偏要争那风头,此番连累大家跟着我受苦。”
“朝廷如何处置我,我也并不在意,只怕连累了兄弟们的前程。我不知该如何向几位员外和婶婶们交代,还有我母亲。我妻子蕴儿已有身孕,若不是如此,我今日定也不会逃,便让他们绑去问罪便是了。”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堂堂男儿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我拍拍他肩膀,让他别多想。
为了化解沉闷气氛,我从怀中掏出那叠银票递给锦沅道:“那位葛管家倒是大方,只怕把你兄长的家当偷了一半来给你,这是给你们路上花用的。”锦沅接过一数,竟然有三千多两。
他笑了笑,把那叠银票随手递给陆衡,说让他收着,陆衡不肯接,卫灵之笑嘻嘻地跑过来抢,说:“给我给我,俺替你收着!”锦沅只好把银票塞进自己怀里,气得卫灵之踹他两脚道:“好你个小沅子,天天和哥哥睡在一处,心也只向哥哥一人。俺们替你收着又怎地?还能真白花你的?将来你要是被砍脑袋,可别哭着求俺!”
“谁要求你!”锦沅瞪眼说。
“好好好,你不求俺是吧?你给俺老实招,是不是跟哥哥偷偷亲过小嘴儿?好话从来只对他一个人说,笑也只朝他一人笑!你今天跟俺也得亲亲。”说着便去掰扯锦沅的下颌,羞得锦沅脸颊通红,忙用手去挡,偏偏卫灵之力气很大,两人霎时闹作一团,扭在一起。
陆衡听了也耳根通红,看着两人在那里打闹并未阻止,徐临和陈怀几个在旁起哄,笑得直打跌,笑完喝酒吃肉,好不痛快。
等他们闹够了,陆衡问我道:“道长可知奉璋兄弟去了哪儿?今日也不知有没有连累到他?”
我说:“下午我去校场时,你们几个已经跑了,但正好遇到许奉璋,我让他去把今日之事告知乔南卿和萧彻了。”
“告诉他们做什么?”陆衡蹙眉道:“道长好糊涂,我若是死了,给他们递个信,全了兄弟情义,也不连累他们。现在我是逃犯,而我那乔兄是仗义之人,把他们卷进来,徒累他担心忧虑。况且萧兄和我萍水相逢……”说到这,他深叹一口气,许是觉得不该埋怨我,脸上又露出几分自责的神色。
看得我心里一阵心酸难过,他才十八九岁,明明还是个少年郎,心里却背负太多。
他母亲、孙蕴、锦沅,还有徐临、卫灵之几个兄弟的前程……
他活得太小心翼翼,事事谨慎,生怕连累了别人,事事为别人考虑,唯独没考虑过自己。
我淡笑道:“靖渊放心,你那乔兄是个谨慎之人,他如何行事自有分寸。萧彻和他都在东宫,便是我不让许奉璋去,今日之事也瞒不过他俩。”
陆衡点点头,不再说话,几人酒足饭饱后,我便问陆衡:“为何不回江宁?”
陆衡说:“本打算直接回去,但又怕朝廷追兵,我们先去绕到别的地方躲躲风头,看朝廷如何处置我们再作计较。”
锦沅也说,开年后再回江宁去稳妥些,实在不行,偷偷把家小都接走另行安置。大将军谢瞻应该会为他们说话,朝廷的事,自有朝廷的规矩。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几个都会共进退。
接着几人又开始商量,我听他们各自表达看法,没有插嘴。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也没甚结果,几人便倚着火堆休息,不多时卫灵之和徐临已鼾声如雷。
我见陆衡起身往外走,便知他是想去值守,便跟出来道:“你今日比武累了一天,去庙里睡吧,我在外面值夜就可,你不用担心。”
陆衡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点点头,没有拒绝。他重新坐在火堆旁,靠在一根柱子上,闭上眼睛。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了,却不知还在想什么事情。
锦沅坐在他旁边,把头搁在膝盖上,看着火堆不知在想什么。
我在庙外站了一会儿,所有马匹都喷着白雾,夜里没有马料喂食,马儿都饿着肚子,但没办法,身处破庙又是寒冬也无处寻草料。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所有人都睡下了,我坐在庙外石阶上,正想盘腿入定,身上突然披了一件棉氅,回头一看是陆衡。
“道长去庙里火堆前歇着罢,天气太冷了,我来换换你。”
我趁机握住他的手,他不由一愣,但没有甩开我,只是不解地看着我。
借着月色,我仰起头看着那俊朗的眉眼,很想抚平那眉间的忧虑,可是我不敢,我怕太造次让他反感。
“我不困,要不我们聊聊罢。”
“道长想聊什么?”他笑了笑在我身边坐下,顺势把手抽了回去,我知道他是不习惯和我这般亲近,但又不好意思拒绝。
我道:“上次沧海令在你体内,难道你不想知道,怎么召出来吗?”
陆衡道:“我想过此事,但道长一直没提,所以……”
“所以你就任它在你体内?”
“有影响吗?”
“没影响。”我莞尔一笑,“今晚我便告诉你如何召出。”说着,我凑近他耳边,低声告诉他沧海令的召出方法。
他听了惊奇地看着我:“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你试试。”
“好!”陆衡盘起腿,双手结印,正要将内力运至掌心。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我和陆衡也警觉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