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告诉他我是他前世的徒弟。这话说出来,他只会当我是个疯子。我要用另一种方式,走到他身边。
让他看见我。
让他需要我。
让他知道我对他的心意……师父,我心悦你,永生永世。
“靖渊。”在他翻身上马时,我拉住他马缰,低声道:“在蓟州府若是遇到危险或者什么乱子,可召出沧海令,去城中铁匠铺或木匠铺求助。天下墨家能人,多半隐此二行当中,各州府都有,有什么难事,可让他们襄助。”
“是!”陆衡神色微动,感激地朝我一拱手:“道长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卫灵之、锦沅几个也过来向我告别,接着,一行人扬鞭策马朝蓟州府奔去。
我回京城后,没再去锦府,而是去长云观挂单暂住,如此出行也方便些,也不会给锦家添什么麻烦。
在此期间,有天晚上,我去乔南卿府上,询问朝廷对陆衡的事如何处置。
乔南卿告诉我,目前朝廷还未有定夺。温太傅和定国公为此事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武阳侯世子的尸椁已运回镇南郡,武阳侯扬言要起兵造反,逼迫朝廷缉拿斩杀陆衡。如今朝中意见纷纭:有人主张立即严惩陆衡,以安抚武阳侯;有人觉得若杀了立有生死状的武举人,会寒了天下武人的心,将来谁还敢为国效命?还有几派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最后乔南卿告诉我,皇帝本就龙体欠安,经此一事,病情愈发沉重,这两日都未曾上朝。听得我心情也很沉闷——陆衡的案子只怕一时了结不了。若皇帝真有不测,幼主登基,定国公等人定会联合兵部尚书把持朝政,那时就更难收拾了。
四个主考,偏偏只有大将军谢瞻被撤职降罪——有人向御前举报,说谢瞻与陆衡私交甚密,曾给他和江宁几个举人送酒菜、行方便,定是收受了贿赂。圣上为平众怒,便将谢瞻革去大将军之职,降为兵部员外郎。
我从乔南卿府上出来后,无意中发现他屋顶上蹲了只黑影。待我隐身过去时,才发现是嘲风。嘲风一见我现身,翅膀一展,倏尔飞走。我也来不及追,他的御风术在我之上。
乔南卿似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我只好隐身默默离开——之前已向他告辞,不便再露面。
乔南卿的来历是个谜。我知道他是乔望的儿子乔阿宝,但他师父蒙思明是谁,我始终没弄清楚。还有鬼车曾说过,玄凤炎瑀让他暗中看护此人。而他对陆衡的那份亲昵,感觉超出了寻常的结义。每每想到此,我便心情更加烦躁。
又过上十日,街头巷尾又传出很多消息。靖安王在河西平叛,而东南的瑄城纪山一带又有伙贼寇造反。朝廷重新启用了谢瞻。
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城南那棵枣树下支卦摊。传信的快马从街道上驰过,扬起一路雪尘,边跑边喊:“纪山朱屏造反!兵部员外郎谢瞻官复大将军衔,领兵退贼!”
百姓们议论纷纷,说朱屏兵强马壮,号称有五万余人,朝廷只拨了五千兵马给谢瞻,这不是叫谢大将军去送死么。
我收了卦摊。
当天夜里,我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到谢瞻府上。信上只有一句话:“道人覃晏,愿助谢大人退贼。”
谢瞻的鸽书来得很快。他在信中问我:以何策退贼?
我用鸽书回他:五千对五万,不可力敌,只可智取。朱屏兵马虽众,不过是乌合之众。若得一人踹入其营,擒贼先擒王,其部自溃。
谢瞻又回:谁可踹营?
我写了一个名字:陆衡。
谢瞻的第三封信来的时候,已是半月后,信上附带了一纸调令。不是给陆衡的,是给我的。上面写着:聘道人覃晏为行军参谋,即日赴瑄城军营。
我把那张纸看了三遍。
然后收进怀里,背上包袱,骑马往瑄城去了。